蝉鸣撕开裂痕的七月，冰镇汽水在玻璃桌沿凝结出蜿蜒的水痕。你捏着那张印满院校代码的志愿表，指尖的汗渍晕染了第三行专业名称的边角，像极了十七岁那年在日记本里洇开的墨迹。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，恍惚间竟与考场里笔尖划过答题卡的声音重叠，那些被晨光镀成金箔的晨读时光，终究要在这张薄薄的纸上落下句点。
书桌左侧摊开的招生简章里，“临床医学” 四个字被红笔圈了三次。父亲的白大褂还挂在客厅衣架上，袖口沾着洗不净的碘伏气味，那是你从小闻到大的安全感。可压在简章底下的，是被翻得卷边的《天体演化简史》，某一页关于猎户座星云的批注旁，还粘着去年天文夏令营收集的星轨照片。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空气中角力，像两个拉扯着你衣袖的未来。
填报系统开放的前夜，你在阳台数了七十二颗星。手机屏幕亮着闺蜜发来的消息，她要去南方学茶学，说要在茶山深处种出自己的春天。班群里弹出班长的定位，这个总考年级第一的男生，竟要去边疆读师范，“想看看沙漠里怎么开出花来” 的动态后面，跟着一串星星眼表情。每个人的志愿表都藏着秘密，像蚌壳裹着珍珠，在夜色里泛着微光。
母亲端来的银耳汤凉透了，她没像往常那样催你早睡，只是轻轻翻开你初中的作文本。那篇《我的理想》里，你歪歪扭扭地写着 “要当动物园管理员，因为可以天天给熊猫喂竹子”。泛黄的纸页间，夹着班主任当年的评语：“心有山海，眼有星河。” 月光漫过窗台，在 “考古学” 三个字上流淌，那是你犹豫了整整三天的选项，课本里三星堆青铜神树的插画，曾让你对着星空发呆到天明。
凌晨四点的露水打湿了窗台的薄荷，你突然想起高二那年的暴雨。全班被困在图书馆，地理老师指着世界地图说：“每个城市都是一颗星，选择在哪里发光，比亮度更重要。” 后排男生喊着要去学飞行器设计，前排女生小声说想读古籍修复，雨点击打玻璃的声音里，藏着无数个正在萌芽的宇宙。此刻那些声音穿过时光涌来，在志愿表的空白处长出翅膀。
当第一缕阳光爬上 “汉语言文学” 专业的代码，你突然想起祖父书房里那排线装书。小时候踩着板凳够《诗经》，指尖划过 “蒹葭苍苍” 时，祖父说文字是穿越千年的船，能载着人去往任何想去的地方。隔壁专业 “人工智能” 的字样闪着金属光泽，像极了科技馆里那个会跳舞的机器人，它旋转的轨迹里，藏着未来世界的密码。两种光芒在纸面交织，织成一张通往明日的网。
提交按钮按下的瞬间，蝉鸣突然变得清亮。志愿表上的每个选择都像北斗星，在人生的天幕上标出方位。不必担心选错轨道，就像春分点会缓慢西移，猎户座的腰带终会指向银河中心。那些被放弃的选项不会消失，它们会变成沿途的风景，在某个转角与你重逢。重要的不是填下什么答案，而是在落笔的刹那，你听见了自己内心的潮汐。
暮色漫上来时，你把志愿表折成纸船，放进门前的小溪。水流带着它穿过石桥，穿过青苔覆盖的鹅卵石，去往不知名的远方。就像十七岁的夏天终将落幕，所有的犹豫与憧憬，都会在时光里长成参天大树。无论驶向哪片海域，那些在志愿表里闪耀过的星辰，永远是夜航时最亮的灯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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