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门口的早餐摊总飘着葱花饼的香气，王建军捏着五块钱站在队伍里，裤兜里的老年机突然震动。他掏出手机时没抓稳，金属外壳 “哐当” 砸在水泥地上，顺着斜坡滚向马路牙子。等他追过去，手机已经卡在一辆电动车的后轮缝隙里，车主人正弯腰系鞋带，浅蓝色工装裤沾着几片干枯的银杏叶。
“不好意思啊师傅，我手机……” 王建军的话没说完，对方猛地抬头，两人同时愣住。电动车上挂着的保温桶晃了晃，溅出几滴豆浆在车座上。这人竟是上周在菜市场跟他抢最后一把新鲜荠菜的老李，当时两人为五毛钱争得脸红脖子粗，最后摊主笑着各送了一把才算完。
老李拍掉手上的灰，扯着嗓子笑起来：“这不是王大哥吗？你这手机还挺会找地方藏。” 他把电动车往旁边挪了挪，用钥匙钩出卡在缝隙里的手机，屏幕边角磕出个小坑，倒还能亮。王建军接过手机时，指尖不小心碰到老李的手背，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，又忍不住同时笑出声。
早餐摊老板探出头喊：“两位大哥，煎饼果子加不加肠？” 王建军刚要应声，身后传来急促的刹车声。一辆橙色共享单车歪歪扭扭停在路边，骑车的姑娘抱着头盔直喘气，马尾辫上还缠着片塑料袋。她抬头看见老李，突然 “呀” 了一声，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保温杯：“李师傅，昨天您落我店里的茶杯！”
老李接过印着 “退休快乐” 的搪瓷杯，拍着大腿乐：“我说找不着呢！小姑娘，你这店开在……” 话没说完，早餐摊老板举着个塑料袋喊：“张老师，您昨天忘拿的教案！” 穿橙色卫衣的姑娘回过头，接过塑料袋笑：“多谢王叔，今早第一节有课，差点忘了。”
王建军啃着葱花饼，看着老李给张老师递了袋刚买的豆浆，张老师又把自己多买的茶叶蛋塞给王叔，忽然觉得这早晨比电视剧还热闹。他掏出磕坏角的手机，想给老伙计发个消息，屏幕亮起时，正好看到张老师转身进了小区对面的中学，而老李车筐里的保温桶，印着那家中学食堂的标志。
阳光把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，王建军咬了口饼，葱花的香味混着豆浆的热气往鼻子里钻。他想起上周跟老李抢荠菜时，两人都说是要给孙子做荠菜馅饺子，后来才发现，俩孙子不仅在一个班，还是同桌。这档子巧合，当时只觉得好笑，现在看着老李骑车往学校后门去的背影，倒生出点说不清的暖来。
张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学楼时，路过公告栏，瞥见上面贴着的家长志愿者名单，王建军和老李的名字挨在一起，都在周三下午那栏。她笑着摇摇头，快步走向初三（2）班，讲台桌上放着两个一模一样的蓝色保温杯，不用看也知道，准是那俩同桌爷爷送来的。
早餐摊前的队伍换了一波人，王叔麻利地翻着煎饼，油星子溅在铁板上滋滋响。他想起刚才王建军临走时说的话，说要把家里种的小葱送过来一把，又想起老李念叨着明天要带自家腌的萝卜干，忍不住笑出了声。这街坊邻里的，谁跟谁不是绕着弯子的缘分呢？
王建军往家走时，路过小区花园，看见几个老太太凑在一起择菜。他凑过去搭话，才知道大家今天都要包荠菜饺子，说要给学校门口的环卫工人送点热乎的。其中一个穿红棉袄的阿姨抬头问：“建军，你家那点荠菜够不够？不够我这儿多的是。” 他刚要回答，就听见身后有人喊：“李大哥，你咋才来？就等你带的馅呢！”
老李推着电动车走进来，车筐里装着个大盆，绿油油的荠菜馅透着香油的香味。他看见王建军，扬了扬下巴：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，正好搭个伙！” 王建军笑着应了，伸手去接那个大盆，手指碰到盆底的花纹，突然想起这盆还是去年社区活动时发的，当时他和老李抽中了一模一样的奖品，还为此争了半天谁的花纹更周正。
择菜的老太太们笑得前仰后合，红棉袄阿姨拍着腿说：“你们俩啊，真是天生的一对冤家，到哪儿都能凑一块儿。” 王建军和老李对视一眼，也跟着笑，手里择菜的动作却没停。阳光透过树枝洒在荠菜上，翠得发亮，混着大家的说笑声，倒比任何调料都让人心里舒坦。
张老师上完第一节课，拿着保温杯去打水，走廊里碰到教物理的王老师。对方笑着说：“你们班那俩活宝爷爷，昨天又在校门口因为谁接孩子吵起来了，说要比谁的自行车快。” 张老师无奈地摇摇头：“可不是嘛，今早我还撞见他俩在早餐摊凑一块儿呢。”
王老师拧开自己的保温杯，突然 “咦” 了一声：“哎，你这杯子跟我爸那个一样！” 张老师探头一看，果然，印着 “退休快乐” 的搪瓷杯，连掉漆的地方都差不多。两人正说着，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争执声，不用看也知道，准是王建军和老李又因为点啥小事较上劲了，无非是争着给孙子送零食，或是比谁的老花镜度数低。
食堂师傅推着餐车经过，听见声音笑着喊：“李师傅，王师傅，今早特意多蒸了你们爱吃的糖包！” 两个老头立刻停了争执，跟着餐车往食堂走，步子迈得比谁都快。张老师和王老师站在原地看着，忍不住笑起来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块儿，像幅歪歪扭扭的画。
王建军咬着糖包时，发现老李手里的糖包漏了馅，糖浆顺着手指往胳膊上流。他刚要笑话，低头看见自己的糖包也破了个洞，甜丝丝的汁水正滴在裤腿上。两人你看我我看你，忽然都没了声，过了会儿，又一起捧着肚子笑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食堂里的人都看过来，有人问咋了，老李擦着眼睛说：“你看我俩这熊样，吃个糖包都能整得一样。” 王建军接话：“这叫心有灵犀！” 周围的人全笑了，连平时严肃的食堂主任都绷不住，让师傅再给俩老头各来个糖包，说算他的。
下午放学时，王建军和老李果然都来接孙子。俩孩子背着一样的书包，手拉手跑出来，看见爷爷就喊着要吃荠菜饺子。王建军掏出两个保温杯，老李也拿出两个，打开一看，里面装的全是热气腾腾的饺子，连醋瓶都一模一样，是小区门口杂货铺买的那种小玻璃瓶。
张老师锁门时，看见四个身影走在夕阳里，俩老头互相碰着肩膀说笑，俩孩子举着饺子追逐打闹。她想起早上那一连串的巧合，忽然觉得，生活这出戏，从来不需要刻意编排，那些看似不经意的遇见和重逢，早就在看不见的地方，织成了一张暖暖的网。
王建军到家时，发现早上忘在早餐摊的手机套找着了，老李给他送过来的，说王叔收拾摊子时捡着了。他看着手机套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补丁，突然想起去年自己给老李补渔网时，也缝了个差不多的补丁。这日子啊，就像这补丁，看着不怎么规整，却一针一线都连着心呢。
晚饭时，孙子举着饺子说：“爷爷，张老师说，明天要带我们去春游，让家长也一起去。” 王建军刚要说话，门铃响了，开门一看，老李拎着个塑料袋站在门口，里面装着两顶一模一样的遮阳帽。“我琢磨着明天春游能用，给你捎了一顶。” 老李挠挠头，“你说巧不巧，刚才在小卖部碰见张老师，她也买了同款。”
王建军接过帽子，发现里面还塞着张纸条，是张老师写的：“明天带点晕车药，李师傅说您坐公交车容易晕。” 他抬头看向老李，对方正假装看别处，耳朵尖却红了。王建军忍不住笑，把自己刚煮好的饺子往老李手里塞：“尝尝，比你家那馅多放了点香油。”
夜色漫进窗户时，王建军坐在沙发上，看着那顶蓝白相间的遮阳帽，突然觉得这日子真有意思。你以为是碰巧遇见的人，碰巧做的事，其实早就在看不见的地方盘根错节，连成了一片热热闹闹的人间。就像那葱花饼的香味，飘着飘着，总能落到对的人鼻尖上。
第二天春游，大巴车上果然热闹非凡。王建军和老李并排坐着，都戴着那顶蓝白遮阳帽，手里攥着张老师给的晕车药。俩孩子在后排跟同学说笑，张老师正在前头给大家发矿泉水，瓶子上的商标，跟王建军昨天给老李塞的那瓶一模一样。
车窗外的油菜花田一片金黄，王建军看着老李偷偷把自己的晕车药塞回包里，又把矿泉水换成了保温杯里的热茶，忽然觉得这巧合啊，从来都不是偶然。就像这春天，该开花的时候总会开，该遇见的人，绕多少弯子也总会遇上。
阳光穿过车窗，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暖暖的光斑。王建军眯起眼睛，听着满车的笑闹声，心里像揣了个刚出炉的糖包，甜丝丝的，还带着点烫嘴的热乎气。他想，这大概就是生活最妙的地方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撞见什么巧合，但每一次遇见，都藏着不期而遇的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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