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划过志愿填报系统里密密麻麻的专业名称时,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尖锐。十七岁那年在日记本里画下的星空还在泛黄的纸页上闪烁,而此刻屏幕上跳动的光标,正一寸寸丈量着梦想与现实之间的距离。
记得初中课堂上第一次被老师问起未来想做什么,我攥着被汗水浸湿的衣角,在全班哄笑中喊出 “要去研究星星”。那时地理老师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亮,他说宇宙里藏着人类最古老的浪漫。后来无数个晚自习,我把物理公式写在草稿纸背面,旁边总画着歪歪扭扭的星轨,仿佛那些弯曲的线条能顺着笔尖,悄悄爬向遥不可及的银河。
高三下学期的模考成绩像一盆冷水,泼在发烫的志愿书上。班主任拿着我的成绩单叹气,说学天文怕是太冒险,不如选个稳妥的师范专业。那天放学我绕了很远的路,路过少年宫时看见天文望远镜的镜片反射着夕阳,玻璃上自己的影子模糊又委屈。书包里的天文爱好者杂志被翻得卷了边,其中一页折着某大学天文系的招生简介,折痕深得像道伤疤。
父母在饭桌上的谈话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母亲说隔壁家女孩学了会计,毕业就能进银行;父亲翻着报考指南,指尖在 “计算机科学” 那栏停了很久。他们没说出口的担忧像空气里的尘埃,明明看不见,却在呼吸间压得人胸口发闷。有天深夜经过客厅,听见父亲对着招生简章叹气:“她要是坚持报那个专业…… 我们能做的,就只有多攒点钱了。”
填志愿那天的阳光格外刺眼,屏幕上 “天文学” 三个字像是在发光。鼠标悬停在确认键上的三十秒里,想起初中地理老师说过的话:“宇宙里的星星,有的亮了几千年才被人看见。” 突然就不怕了,那些藏在草稿纸背面的星轨,那些被父母悄悄收起的担忧,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咀嚼的犹豫,原来都在等这一刻 —— 等我用一个郑重的点击,给梦想续上长明的烛火。
提交成功的提示弹出时,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键盘上。不是因为委屈,也不是因为释然,而是突然看清那些被叫做 “现实” 的东西,从来都不是梦想的敌人。就像此刻窗外的蝉鸣,听起来竟有了些庆典的意味,仿佛整个夏天都在为一个少年的勇敢鼓掌。
后来在大学的天文观测台,第一次通过望远镜看清月球表面的环形山时,突然想起填志愿那天的自己。原来所谓成长,就是带着所有的牵挂与期盼,把年少时模糊的向往,走成一条清晰可见的路。那份志愿表上的字迹早已褪色,但每当抬头看见星空,就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熄灭 —— 那是十八岁的夏天,为梦想续上的,永不冷却的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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