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婶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,台灯的光晕在泛黄的账本上投下圈影。第三十七页夹着的定投确认单边角已经起了毛边,蓝色油墨印着的 “每月 15 日扣款 500 元” 像枚枚图钉,把 2018 年那个闷热的夏夜钉在了时光里。
那天社区活动室的空调坏了,理财经理小王的白衬衫洇着汗渍,手里的宣传册被风扇吹得哗哗响。“就像种庄稼,” 他举着粉笔在黑板上画波浪线,“每月撒把种子,不管天旱雨涝,到了秋天总有收成。” 李婶攥着买菜剩下的三张皱巴巴的钞票,后排张大爷的蒲扇呼啦啦扫过她的后颈,不知怎么就报了名。
第一个月扣款日恰逢超市鸡蛋打折,李婶站在冷柜前数着购物车里的酸奶,手机突然震动。银行短信里的 “-500” 刺得她眼仁发疼,转身把两盒草莓放回了货架。那天晚饭桌上,老伴夹肉的筷子被她按住:“以后每逢 15 号,咱都吃素。”
冬天下雪那天,李婶去取退休金,存折上的数字比预想少了截。她踩着融雪的冰水往家走,棉鞋湿透的地方冻成了硬块。路过小区门口的彩票站,玻璃窗上 “五百万” 的红字在雪光里泛着冷光。她摸出兜里的零钱,最终还是买了把青菜 —— 定投账户里的数字,比任何彩票都让她踏实。
2020 年春天,小区封闭的日子里,李婶隔着阳台给对楼的张大妈打电话。“我的定投亏了两百多呢,” 张大妈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早知道就取出来买口罩了。” 李婶望着窗台上发了芽的土豆,慢悠悠地说:“你记不记得前年暴雨,菜价涨到天上去,现在不也回落了?钱这东西,跟地里的菜似的,有涨有跌才正常。”
解封那天,李婶去银行打明细单。柜员小姑娘笑着说:“阿姨您真有毅力,好多人去年都停了。” 她接过单子,指尖划过那些起起伏伏的数字,像抚摸着孙儿发烫的额头。最底下的累计收益栏里,红色的 “3286.5” 像朵小花开在那里,比存折上的死期存款多了几分生气。
去年冬天,老伴突发心梗住院,押金单上的五位数让李婶腿肚子发软。她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半夜,手机屏幕亮着基金账户的页面。凌晨五点,她咬着牙赎回了一半份额,到账短信进来时,天边正好泛起鱼肚白。主治医生后来夸她:“幸亏手术及时,再晚半小时就危险了。”
出院那天,老伴坐在轮椅上,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。“那笔钱……” 他嗫嚅着开口,被李婶打断:“钱没了可以再攒,人没了可就啥都没了。” 她从布包里掏出新办的定投协议,上面的金额改成了每月 300 元,“就像咱院子里的月季,去年冻死了根,今年不照样发新芽?”
如今每个月 15 号,李婶还是会去社区便利店买瓶酱油,顺便看看手机上的扣款短信。有时菜价涨了,她就少买两瓣蒜;有时孙儿要交兴趣班学费,她就从买菜钱里匀出几张零钱。定投账户里的数字像棵慢慢长高的树,不声不响地抽出新枝。
前几天整理旧物,李婶翻出第一份定投协议,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。她突然想起小王说过的话,原来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钱,真的能像庄稼一样长出收成。窗外的月光落在账本上,把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照得清清楚楚,仿佛在诉说着寻常日子里,那些关于坚持与等待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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