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展厅入口处的玻璃幕墙被夕阳镀上金箔,推门时风铃轻响,混着空气中松节油的微苦气息漫过来。左手边墙面垂着幅三米高的油画,钴蓝与钛白在画布上搅出漩涡,细看才发现是无数细碎笔触堆叠的海浪,浪花尖上嵌着细碎的荧光颜料,像被月光吻过的海面突然苏醒。
转过拐角撞见组青铜雕塑,三个孩童围着断裂的古典柱式攀爬。最年长的孩子指尖触到柱顶残存的涡卷纹,嘴角扬起的弧度却带着塑料玩具般的稚气。雕塑底座故意留着铸造时的砂眼,粗粝质感与孩童圆润的轮廓碰撞出奇妙的张力,让人想起美术馆外梧桐树上磨掉树皮的枝桠。
中央展厅的穹顶垂下百盏玻璃灯,每盏灯里封存着不同的植物标本。绣球花在琥珀色灯罩里保持着半开的姿态,蕨类植物的羽状复叶舒展如绿色蕾丝,风从通风口溜进来时,整面灯墙便轻轻摇晃,投在地面的影子像群游动的鱼。灯下立着排展柜,里面陈列着二十世纪中期的陶瓷器皿,米白色釉面上用青花绘制的几何图案,细看竟是由无数个微型人脸组成。
偏厅的暗室里正在放映影像装置,投影仪将流动的色块打在悬挂的纱帘上。红色与紫色在半透明的布料间渗染,像水墨画里晕开的胭脂,穿堂风过时,色彩便顺着布料的褶皱流淌,观众的影子偶尔闯入这片光影,竟成了作品的一部分。墙角的音响里循环播放着玻璃碰撞的脆响,与影像的流动感形成奇妙的呼应。
临展结束前发现间被忽略的小展厅,墙上贴满泛黄的素描手稿。其中幅画着老式座钟,铅笔线条在钟摆处反复叠加,形成朦胧的震颤感。画纸边缘有滴晕开的水渍,恰好落在十二点刻度的位置,像时间本身留下的泪痕。展厅角落里放着把藤椅,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椅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与手稿里的时光感奇妙地重合。
走出美术馆时暮色已浓,街灯次第亮起。脑海里仍浮动着那些色彩与线条,油画的海浪似乎漫进了影像的色块,青铜雕塑的温度与素描的笔触在记忆里交织。原来艺术从不是孤立的存在,它们在展厅里呼吸、碰撞,最终在观者心中生长出属于自己的秘境,而这场漫游,不过是推开了其中扇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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