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老式唱片机的黄铜喇叭口凝着层薄尘,黑胶唱片在光影里转成模糊的银圈。第三首曲子旋出第一个音符时,巷口的梧桐树忽然抖落半树枯叶,像谁在幕后抖开了缀满碎钻的黑丝绒幕布。
她总在这个时刻推开阁楼的木窗。对面剧院的尖顶钟楼刚敲过四下,鸽群掠过玫瑰色的云层,翅膀带起的风里裹着三拍子的节奏。去年深秋也是这样的午后,她踩着满地银杏叶往剧院跑,检票员递来的票根边缘还留着油墨香,印着《唐璜》终场的咏叹调编号。
舞台上的男高音正唱到最华彩的段落。聚光灯把他的影子钉在天鹅绒幕布上,像枚烧红的烙铁。她坐在后排的阴影里数着裙摆上的蕾丝花边,忽然听见邻座的老太太轻轻跟着哼唱,皱纹里淌出的颤音比小提琴更清亮。散场时人流将她推向出口,那旋律却像藤蔓缠住脚踝,在沥青路面上拖出一串透明的音符。
阁楼的地板吱呀作响,像未上油的琴键。她找出藏在《歌剧魅影》海报后的谱子,泛黄的纸页上还留着去年冬天的咖啡渍,晕染了某个升 Fa 音。试着哼唱时,窗外的麻雀突然集体噤声,只有晾衣绳上的白衬衫在风里轻轻打着拍子,仿佛在为她校准气息。
雨是深夜来的。先是一滴敲在唱片机的喇叭上,接着便成了密集的鼓点。她摸到床底的木箱,翻出那件绣着音符的披肩 —— 去年平安夜,扮演玛格丽特的女演员将它披在她肩上,香水味混着舞台松香,至今还停留在羊绒纤维里。
唱片机不知何时停了。黑胶唱片的纹路里,月光正慢慢凝结成液态的银。她想起那个谢幕的瞬间,所有咏叹调都化作了漫天金粉,而她站在剧院后门的小巷里,看男主角摘下假发,额角的汗珠坠落在琴键形状的纽扣上,碎成一小片彩虹。
晨雾爬上窗台时,她发现昨夜落在谱架上的雨珠,都变成了半透明的八分音符。远处的钟楼又开始鸣响,这次的旋律里,混着她未唱完的那半句咏叹调,正随着风,漫过整个城市的屋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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