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自习室的灯管总在下午四点半开始发蔫,暖黄的光裹着浮尘往下掉,落在摊开的数学真题集上。前桌女生转笔的频率突然变快,笔杆敲得桌面哒哒响,我猜她大概率卡在了那道每年必出的微分方程应用题上。这种时候没人会抬头,连翻书声都得捏着嗓子,生怕惊动了满屋子悬在嗓子眼的焦虑。
报考点出来那天,整个楼层的打印机都在吞纸。我抱着一沓准考证复印件往回走,听见走廊里有人对着电话喊 “考不上就去卖保险”,尾音带着哭腔却故意扯得很响。后来发现这是考研人的通病,越是在意的事越要装得满不在乎,就像自习室后排那个总在啃面包的男生,明明书包里藏着《考研真相》的最新版,却逢人就说 “随便考考玩”。
专业课参考书堆成的小山塌过三次。第一次是因为夜里赶进度太困,胳膊肘把最上层的《信号与系统》扫到了地上,惊醒时发现习题册上洇着几滴口水。第二次是被保洁阿姨的拖把杆蹭到,散落的笔记里掉出半块上个月的巧克力,糖纸都粘成了褐色。最后一次是考前一周,我故意把书推到地上,蹲在碎片里数到底划了多少道重点线,数到第七十三道时突然笑出声 —— 原来自己真的啃完了这么厚的砖头。
背书背到舌根发麻是常事。图书馆天井里的石桌被我们这群人霸占了,有人对着枇杷树默背政治大题,有人捧着专业课本在冬青丛里来回踱步。有个戴眼镜的姑娘总把 “边际效益” 说成 “边际效益率”,每次出错都自己拍一下脑袋,时间久了连旁边遛弯的大爷都学会了纠正她。我曾在凌晨五点的花坛边撞见穿睡衣背书的男生,他说宿舍关灯太早,只能披着羽绒服来抢路灯下的地盘。
模拟考是最残忍的试炼。每次发卷前都有人去厕所干呕,有人把风油精抹在太阳穴上,还有人偷偷在草稿纸背面写 “加油”。我见过平时稳坐第一的学霸在考场上掉眼泪,因为一道论述题忘了背过的案例;也见过总在及格线徘徊的女生突然超常发挥,走出考场时腿软得需要人扶。有次考完英语,整个自习室都静悄悄的,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叹息声,像被戳破的气球在慢慢漏气。
崩溃总在不经意间降临。可能是解不出的数学题,可能是背了又忘的知识点,也可能只是食堂的糖醋里脊放多了盐。有个扎马尾的女生在走廊里哭了整整两小时,从 “我肯定考不上” 说到 “对不起爸妈”,最后被保洁阿姨递的纸巾逗笑了。我曾在深夜的楼梯间坐着发呆,看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又露出,突然觉得自己像只困在玻璃罐里的飞蛾,明明看得见光却怎么也飞不出去。
但第二天太阳升起时,大家又会准时出现在自习室。那个哭到打嗝的女生开始用荧光笔标重点,掉眼泪的学霸把错题本抄了三遍,连总忘词的姑娘都发明了编成顺口溜的记忆法。有人在保温杯里泡上胖大海,有人把闹钟调到凌晨四点半,还有人在桌角贴满写着目标院校的便利贴。我们像一群被上了发条的机器人,每天重复着背书、做题、模拟考的流程,却在彼此眼里看到了不肯熄灭的光。
考前最后一晚,自习室的灯亮到了凌晨三点。没人说话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偶尔有人起身活动僵硬的脖颈,影子在墙上晃得像摇晃的钟摆。我收拾东西时,发现桌肚里藏着半块别人塞的巧克力,包装纸上写着 “明天加油”。走廊里遇见那个总在花坛边背书的男生,他笑着说 “反正都到这一步了,大不了明年再来”,眼里却闪着志在必得的光。
进考场前,大家排着队去摸教学楼门口的石狮子。有人说摸爪子能考高分,有人说摸耳朵能记牢知识点,后来连监考老师都笑着加入了我们。那个总说错 “边际效益” 的姑娘特意换了条红裙子,戴眼镜的学霸把准考证塑封了三层,穿睡衣背书的男生居然穿了件熨烫平整的衬衫。当考点的铃声响起时,我突然想起自习室那盏总发蔫的灯管,原来它陪我们亮过那么多个清晨和深夜。
成绩出来那天,我正在给绿萝浇水。手机震动时手一抖,洒水壶差点掉在地上。看到屏幕上的数字时,大脑一片空白,过了好几秒才突然蹲在地上哭起来。后来听说,那个扎马尾的女生考上了梦想的 985,掉眼泪的学霸被保送了本校,连总忘词的姑娘都压线进了复试。当然也有人落榜,那个穿睡衣背书的男生说要再考一年,正在收拾行李准备二战。
现在偶尔路过曾经的自习室,还能看见和我们当年一样的身影。他们抱着厚厚的参考书穿梭在走廊里,对着路灯背书的样子像极了曾经的我们。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他们身上,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,恍惚间觉得时光从未走远。原来考研这趟拥挤的列车上,从来没有真正的失败者,那些咬牙坚持的日夜,那些崩溃后又爬起来的瞬间,早已把我们打磨成了更坚韧的模样。
或许很多年后,我们会忘记背过的知识点,忘记解过的难题,甚至忘记目标院校的名字,但不会忘记那个在冬青丛里踱步的自己,那个在路灯下背书的自己,那个哭完又擦干眼泪继续做题的自己。因为正是那些看似笨拙的坚持,那些不为人知的挣扎,让我们在这段孤独的旅程里,悄悄长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。
免责声明:文章内容来自互联网,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,真实性请自行鉴别,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,如有侵权等情况,请与本站联系删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