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扛着摄像机出门时,我总觉得自己像个潜伏的特工。黑色的设备包沉甸甸地坠在肩上,镜头盖反射着可疑的光,路过小区超市时,老板娘盯着我问:“小伙子,拍谍战片呢?” 后来才发现,真正的谍战片都没我拍婚礼时惊险 —— 新郎表哥举着手机从镜头前横冲直撞,伴郎团把香槟塔碰倒在我的三脚架上,最绝的是有只泰迪突然跃上舞台,对着新娘的婚纱撒了泡庆祝尿。
刚开始学摄像那阵,我坚信自己是天选之子。说明书上 “白平衡” 三个字还没认全,就敢接幼儿园毕业照的活儿。结果把穿红裙子的小朋友拍成了紫茄子,园长拿着照片追了我三条街,边跑边喊:“我们要的是朝阳下的花朵,不是地府里的紫薯精!” 最后用三箱旺仔牛奶才摆平这事,从此看见红色就条件反射地调参数。
朋友总说我拍的视频自带喜剧滤镜,其实全是血泪教训堆出来的。上次拍宠物广告,客户特意强调要 “捕捉猫咪优雅的瞬间”。我蹲在猫爬架旁三个小时,膝盖都快生根了,那只布偶猫要么对着镜头龇牙咧嘴,要么把屁股怼在镜头上打哈欠。好不容易等到它舔爪子的唯美画面,背后突然窜出只老鼠,优雅的小公举瞬间变身猛虎下山,我连人带机器在地板上滑出三米远,素材里只剩下摇晃的天花板和自己的惨叫。
最离谱的是那次拍美食探店。老板端上招牌红烧肉时,我正全神贯注地调整焦距,冷不防被旁边桌的小孩撞了个趔趄。摄像机倒是稳住了,可镜头完美捕捉到我鼻子里喷出的面条,还挂在红烧肉油光锃亮的皮上。后期剪辑时,助理对着这段素材笑到抽搐,说这是 “年度最佳行为艺术”。
现在出门拍东西,我背包里除了电池存储卡,还得备着创可贴、防蚊水和一把折叠伞。上次在公园拍情侣写真,刚架好机器就下起太阳雨,男生手忙脚乱给女生撑伞,我举着摄像机在雨里狂奔找避雨处,结果镜头里全是自己颠颠巍巍的影子,活像恐怖片里的跟踪狂。更绝的是回家发现,存储卡里最清晰的画面,是某只乌鸦在电线杆上拉粑粑的特写。
有回帮邻居拍生日宴,她特意叮嘱要多拍寿星吹蜡烛的瞬间。我屏息凝神对准蛋糕,就等老人家许愿,没想到蜡烛刚点燃,她家孙子突然大喊 “我来帮忙”,“噗” 一口把蜡烛全吹灭了。老人家举着打火机愣住的表情,和我镜头盖没打开的摄像机面面相觑,最后全场笑到拍桌子,说这是 “史上最默契的失误”。
慢慢发现,摄像这行当最有趣的不是拍出完美画面,而是那些计划之外的意外。拍街头采访时,本来想问路人对环保的看法,结果大爷拉着我讲了半小时遛鸟心得,最后对着镜头展示他的画眉鸟多会唱《东方红》;拍烟花晚会时,三脚架被风吹倒,镜头歪歪扭扭对着天空,倒拍出星星在烟花里跳舞的奇幻效果;就连上次拍自家猫睡觉,它突然惊醒对着镜头哈气,那炸毛的样子居然被朋友做成了表情包,在小区群里传了三天。
前阵子整理旧素材,翻到去年拍的毕业季视频。里面有学生对着镜头比鬼脸,有老师抢过摄像机自拍,还有两个男生追着打闹跑出画框。当初觉得这些全是废片,现在看来,那些晃动的镜头、模糊的对焦、突然闯入的笑声,比精心设计的画面更让人感动。就像生活本身,从来不是按剧本上演的电影,而是充满意外的纪录片。
昨天去拍宠物救助站的公益片,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煽情的旁白。结果拍摄时,一只断了腿的流浪狗非要趴在我的摄像机上睡觉,另一只三花猫抢了我的麦克风当玩具。最后剪出来的片子,一半是狗狗摇尾巴的特写,一半是猫咪踩键盘的爪印,旁白全被它们的呼噜声覆盖了。可客户看完居然眼眶红了,说这才是最真实的温暖。
扛着摄像机走在街上时,偶尔还会有人问我是不是拍电影的。我不再解释自己只是个拍生活碎片的普通人,反而学着导演的派头说:“是啊,正在拍一部叫《人间百态》的大片,主角是每个路过的人。” 毕竟谁也不知道,下一秒镜头里会闯进什么惊喜 —— 可能是卖糖葫芦的大爷突然跳起舞,可能是放学的小孩送给镜头一颗糖,也可能是某只胆大的麻雀,落在我的摄像机上,留下一个带着温度的爪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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