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扇朝南的窗总在清晨泛着微光,像块被阳光吻暖的琥珀。我常坐在飘窗垫上数对面楼顶的鸽子,它们掠过梧桐树梢时,翅膀会碰落几片枯叶,旋转着坠入楼下的花坛 —— 那里栽着张阿姨去年种的月季,此刻正有两朵粉白的花苞鼓胀着,像藏了整个春天的秘密。
搬进这栋楼的第三个秋天,窗台上的薄荷终于爬满了陶盆边缘。记得刚搬来那天,搬家师傅踩着梯子把绿萝挂在窗棂,叶片扫过玻璃时留下几道淡绿的痕。我用湿抹布擦了三遍才擦净,却在转身时发现,夕阳正把对面居民楼的窗户变成一串金色的盒子,每个盒子里都晃动着模糊的人影,像老电影里的定格画面。
母亲总说选房子要看窗,“日子过久了,眼里装着的风景比墙刷得再白都重要”。她第一次来我的新家时,特意把每个房间的窗户都推开一遍。厨房的窗对着小区的健身区,清晨能听见老太太们打太极的音乐;次卧的窗临着条窄巷,傍晚有卖糖炒栗子的推车从楼下经过,甜香能飘进半开的窗缝;主卧的窗最妙,正对着片不大的池塘,夏天满池荷叶会把风染得清清凉凉,冬天结了冰,阳光照在上面像铺了层碎银子。
有次加班到深夜,拖着疲惫的身体摸回家。掏钥匙时抬头,看见自家窗口亮着盏暖黄的灯,窗玻璃上印着男友弯腰拖地的影子。那瞬间突然懂了,人们为什么总在看房时反复推开窗户 —— 不是为了丈量楼间距,而是想知道,当自己在深夜归来时,那扇窗里是否有等待的光亮。
楼下的玉兰树长到三楼高时,我换了工作。新公司在市中心的写字楼,落地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车河。可午休时趴在玻璃上往下看,总觉得不如家里的窗景真切。家里的窗会记得,哪个清晨有喜鹊停在晾衣绳上,哪场暴雨把月季花瓣打落进窗台,哪晚的月光把窗帘的影子投在地板上,像幅会流动的水墨画。
去年冬天,邻居家的孩子在楼下堆雪人。我趴在窗上看了半小时,看着那个戴红围巾的雪人从歪歪扭扭到渐渐成形。后来孩子的妈妈在业主群里发照片,说雪人总被路过的车碰倒,孩子哭了好几回。第二天清晨,我推开窗发现,雪人被挪到了楼门口的花坛边,旁边还插了块小牌子:“请温柔对待”。字是用马克笔写的,歪歪扭扭,却让人心里一暖。
前阵子整理旧照片,翻到刚买房时拍的窗外景象。那时玉兰树才到二楼,对面的楼还没装保温层,墙皮有些斑驳。可现在再看,那些斑驳的墙皮被新的涂料覆盖,玉兰树的枝叶伸进了窗棂,就连楼下的石板路,都被往来的脚步磨得发亮。原来窗景从不是静止的画,它会跟着日子一起生长,把所有琐碎的时光,都酿成温柔的模样。
如今每个周末的清晨,我还是喜欢坐在飘窗上。看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,看楼下的老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,看风吹动窗帘时,把窗外的绿意都卷进房间里。这时候总会想起母亲的话,选房子其实是选一种生活。而生活最好的模样,大概就是有这样一扇窗,让你在奔波疲惫时,能看见属于自己的那片风景,能听见时光在里面,轻轻生长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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