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备箱塞满折叠椅与速食面时,挡风玻璃外的梧桐叶正簌簌往下掉。发动引擎的瞬间,仪表盘亮起的绿光像枚突然活过来的萤火虫,带着整辆车往城市边缘溜。后视镜里的写字楼群渐渐缩成灰色积木,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突然被一阵杂音切断,随后飘出首九十年代的老歌,旋律里裹着尘土味的风。
第一个停靠点在无名山坳。推开车门的刹那,松针的清香漫过牛仔裤脚踝,远处有溪流撞在石头上的脆响,像谁把碎玻璃撒进了山谷。蹲在溪边洗手时,看见水里的云在动,才惊觉天空原来这么低,低得能数清每朵云的绒毛。后来在车顶搭起帐篷,夜里被冻醒,拉开拉链就撞见满穹星子,它们密得像没拧干的盐罐倒翻了,有几颗调皮地坠向远处的林线,留下转瞬即逝的银尾巴。
穿过草原时遇见赶羊的老人。他的羊皮袄沾着草籽,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嵌着阳光。我们用半袋牛肉干换了壶奶茶,铜壶在篝火上咕嘟作响,奶皮浮在表面像层融化的月光。老人说这片草原每朵花都有名字,指着紫色的马蔺草讲起古老的传说,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忽远忽近,恍惚间竟分不清是风声在讲故事,还是故事乘着风在跑。临别时他往我手里塞了把晒干的野菊花,说能治路上的疲惫,后来那味道一直跟着我,混着汽油味成了独特的记忆。
雨是突然砸下来的。彼时正盘旋在云雾缭绕的山路上,雨刷器疯狂摇摆也赶不走密集的雨帘,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像在敲鼓。索性停在观景台,看雨丝把远处的山峦织成朦胧的水墨画。不知过了多久,云层裂开道缝,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,山坳里突然升起道彩虹,一端扎在浓绿的树林里,另一端仿佛垂在车顶上。那一刻,所有的疲惫都被彩虹吸走了。
返程前在海边停留了整夜。把座椅放倒,听海浪拍打着礁石,像大地均匀的呼吸。凌晨时分,天际线泛起鱼肚白,接着是橘红、绯红、金紫…… 最后,一轮红日挣脱海面,把海水染成流动的碎金。沙滩上只有几个早起的渔民,剪影在晨光里晃动。发动车子时,后视镜里的朝阳正越升越高,仿佛把整个世界都装进了车厢。
这一路,车轮碾过的不只是柏油与泥土,更是把寻常日子里的褶皱都熨成了舒展的风景。那些突然降临的雨,不期而遇的彩虹,擦肩而过的陌生人,都成了生命里闪闪发亮的碎片。或许所谓自由,就是握着方向盘时,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发动机共振,知道前路有千万种可能,而每段未知的旅程,都是写给世界的一封滚烫情书。
免责声明:文章内容来自互联网,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,真实性请自行鉴别,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,如有侵权等情况,请与本站联系删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