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深处的巷子总飘着特别的香气。那不是酒楼后厨精致菜肴的醇厚,而是混杂着葱姜爆香与铁锅灼热气息的烟火,街坊们都叫它 “锅气”。王婶的炒面摊支在梧桐树下三十年,竹制的招牌被熏得发亮,每天清晨五点,第一缕晨光刚爬上灶台,她的铁锅就开始在煤气灶上跳起舞。
铁锅是传下来的老物件,边缘被岁月磨出圆润的弧度,内壁却光滑如镜。王婶总说这口锅通人性,火候到了能自己 “呼吸”。她炒面从不用不锈钢铲,一把枣木锅铲用了十五年,木柄被手掌摩挲得泛起琥珀色的光。抓一把碱水面扔进沸水,竹笊篱翻搅三下捞出,沥水时要在案板上墩两下,震掉多余的水珠 —— 这是她从父亲那里学来的规矩,“水多了,锅气就站不住脚”。
灶台的蓝色火苗舔着锅底,猪油块丢进去瞬间化开,滋滋声里冒起细密的油泡。蒜末与葱段下锅的刹那,白烟裹着香气猛地窜起,王婶手腕翻转,枣木铲在铁锅内壁划出半弧,葱姜的辛辣混着油脂香直往人鼻腔里钻。这时倒下沥干的面条,铲子与铁锅碰撞发出清脆的 “铛铛” 声,手腕发力让面条在锅中腾空翻转,每一根都裹上油光,再撒把翠绿的青菜,半勺生抽沿着锅边淋下,“刺啦” 一声,白烟裹着酱油香腾起,那便是锅气最鲜活的模样。
老街坊们总说王婶的炒面有 “魂”。李大爷每天晨练结束都来上一盘,配着搪瓷缸里的粗茶,看着面条上跳动的油星子,“这锅气啊,比家里的电饭煲香十倍”。他记得三十年前,王婶还是个扎着辫子的姑娘,蹲在父亲身边学翻锅,手臂练得酸痛,却总在闻到那股 “刺啦” 声时笑得眯起眼。如今王婶的女儿也常来帮忙,学着用枣木铲搅动面条,只是火候总差些意思,王婶便在一旁念叨:“锅要烧到冒烟,劲儿要从腰上发,这锅气啊,急不得。”
秋末的清晨带着凉意,铁锅烧得通红,面条在高温下蜷缩起边,裹着酱油的色泽泛着油光。王婶把炒面盛进粗瓷碗,撒上一把葱花,白雾裹着香气飘向巷口。穿校服的孩子踮着脚接过,呼哧呼哧地吹着热气,面条上的油星子沾在嘴角,却舍不得擦掉。这口带着锅气的炒面,就像老街上的晨光与蝉鸣,寻常却温暖,藏着一代代人对烟火气的眷恋,在铁锅与火焰的相拥里,续写着属于老街的味道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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