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岁生日那天,父亲从行李箱里掏出个蓝色纸盒。拆开时,数百块红蓝相间的塑料积木哗啦啦滚落在地,阳光透过纱窗,在每块凸起的圆粒上都镀了层金边。那是我拥有的第一套乐高,主题是中世纪城堡,说明书上印着戴头盔的骑士和吊桥放下的机械原理。
整个暑假我都趴在客厅地毯上钻研。最复杂的是塔楼旋转楼梯,需要把带孔的薄片按四十五度角倾斜拼接,稍不留神就会像多米诺骨牌般散架。有次拼到深夜,母亲举着台灯过来,影子投在墙上像座摇晃的城堡。她没催我睡觉,反而拿起块灰色底座砖:“你看,这块能当护城河的桥墩。”
十二岁那年转学,新同桌的铅笔盒里总躺着几块乐高零件。我们在数学课上传纸条,画各自设计的机器人 —— 他喜欢用黄色面板做躯干,我坚持要装履带式底盘。后来发现他家储藏室堆着半箱绝版太空系列,那些银色的火箭推进器和透明舱体,让我们认定宇宙就该是积木搭成的模样。毕业时他送我颗带螺旋桨的蓝色零件,说这是 “友谊推进器”。
高中教室后排的储物柜里,藏着我偷偷组装的微型城市。用绿色底板铺成草坪,灰色砖块垒出教学楼,连校门口的报刊亭都用棕色零件还原了出来。有天班主任检查卫生时发现了这个秘密,我攥着衣角准备挨训,他却蹲下来指着个穿校服的小人仔:“这是照着班长捏的吧?连她扎马尾的弧度都像。” 后来那个微型城市摆在了教室图书角,每个同学都认领了块属于自己的区域。
工作后在出租屋的书架顶层,城堡、火箭和微型城市并排站着。去年搬家时,发现城堡的吊桥链条断了,微型城市的报刊亭缺了个角。蹲在地板上修补时,三岁的小侄女抓着块黄色零件递过来,咿咿呀呀说要拼个会飞的房子。阳光落在她毛茸茸的头顶,恍惚间看见二十年前那个趴在地毯上的自己,正把同样的黄色零件安在骑士的盾牌上。
现在每次路过玩具店,总会盯着乐高货架看一会儿。那些整齐排列的塑料块,像等待被召唤的记忆碎片,随时能拼出不同的形状。或许真正的魔法不在于把零件变成什么,而在于每个拼接的瞬间,都能听见时光在齿轮里轻轻转动的声音。就像小侄女拼的飞屋,歪歪扭扭却载着最真诚的向往,在两代人的掌心之间,长出了会呼吸的翅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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