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第一次见到那间临街铺面时,梧桐叶正簌簌落在积着薄灰的玻璃窗上。他掏出皱巴巴的租房合同,指腹摩挲着 “烘焙工作室” 那行刚填上去的字迹,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—— 银行发来的贷款到账短信像枚投入湖面的石子,在他心里漾开圈圈涟漪。
那年他二十七岁,刚从一家连锁面包店辞了职。老板拍着他的肩膀说 “小默手艺好,单干准行”,可转身递来的推荐信上,钢笔字却洇着几分惋惜。陈默知道自己的毛病,揉面团时总爱琢磨新花样,芒果慕斯要掺点柚子皮,全麦面包里偷偷加南瓜泥,这些 “不务正业” 的创意,在追求标准化的连锁店终究难成气候。
装修队进场那天,母亲拎着一篮土鸡蛋赶来。她看着被砸得坑坑洼洼的墙面直抹眼泪,说早知道当初该让你考个公务员。陈默蹲在地上捡碎瓷砖,听见她在身后絮叨:“你爸走那年,留的钱够付个首付了……” 他突然站起身,鼻尖蹭到悬着的电线,疼得龇牙咧嘴时,倒把母亲逗笑了。
第一个月的营业额只有三千七。陈默把账本摊在操作台上,月光从铁栅栏窗钻进来,在数字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他数着零钱罐里的硬币凑房租,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面包店学徒时,每天凌晨烤的第一炉法棍。那时烤箱预热的红光映着师傅的皱纹,老人家总说:“面团要醒透,日子也要熬透。”
转机出现在某个雨天。穿校服的女孩站在屋檐下,盯着橱窗里的星空蛋糕出神。陈默推门时带起一阵风,把她的伞吹得翻了面。“这个…… 可以做迷你版吗?” 她攥着皱巴巴的十块钱,指节泛白。那天傍晚,女孩捧着装在布丁盒里的 “星星” 跑远时,雨刚好停了。
后来女孩成了常客。有时带同学来买全麦三明治,有时只站在门口说声 “今天的曲奇闻起来像阳光”。陈默发现她总往面包柜最底层瞟,那里摆着最便宜的葱油面包。某个周五,他在女孩的书包里塞了袋刚出炉的蔓越莓吐司,拉链卡住时,听见她书包里掉出张医院缴费单。
秋风卷走梧桐叶时,铺面突然被贴上封条。城管说临街不能做烘焙,房东叉着腰骂他 “没门路还敢开店”。陈默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,看装修队拆走他亲手钉的展示架,火星烫到手指才惊觉,口袋里的手机早就没电了。
“叔叔,你的烤箱还能用吗?” 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。她身后站着群举着手机的家长,镜头都对着张手写海报:“为白血病患儿义卖星空蛋糕”。陈默这才知道,女孩总买迷你蛋糕,是想攒钱给同病房的弟弟看星空。而那些被他塞进书包的吐司,都出现在了儿科病房的共享餐盒里。
家长们凑钱租下社区活动中心的厨房,孩子们带来彩纸做包装,连退休的老教师都来帮忙写价签。陈默站在临时搭起的操作台前,看女孩踮着脚把星星糖撒在奶油上,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—— 原来有些东西,比房产证更让人踏实。
第一场义卖结束时,捐款箱里的零钱堆成了小山。女孩的弟弟戴着口罩来道谢,小手在蛋糕上戳出个小坑,笑得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。陈默蹲下来给他擦嘴角,发现孩子的指甲缝里还沾着彩纸上的金粉。
如今的陈默有了三家分店,每家店的角落都摆着个玻璃罐,贴着手写的 “星星基金”。有次去社区做公益烘焙课,穿校服的女孩已经长到他肩膀高,正在教小朋友挤奶油花。“当年那个迷你蛋糕,” 她突然回头,眼睛亮得像星星,“其实是想给妈妈做生日惊喜。”
暮色漫进教室时,陈默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。想起那个被城管封门的雨天,自己曾以为天塌了,却没料到,会有那么多双手,在废墟上为他撑起片晴空。烤箱发出轻微的嗡鸣,新烤的面包香混着孩子们的笑声漫出来,比任何成功学鸡汤都更暖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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