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尖上的十七岁

阿哲的脚踩在发烫的沙滩上,沙粒钻进人字拖缝隙时,像有细碎的阳光在啃咬皮肤。他望着远处翻涌的白浪,喉结跟着涌动的海面上下滚动 —— 今天是他第三次独自挑战黑礁石区的浪头,教练说那里的浪壁会像玻璃幕墙一样突然立起来。

冲浪板被晒得能煎熟鸡蛋,他用蜡块反复打磨板尾,蜡屑簌簌落在晒成古铜色的小腿上。第一次来这片海域时,他总把冲浪板抱得太紧,礁石划出的伤口现在还在肘弯留着浅粉色印记。旁边穿花衬衫的老冲浪手正往板上贴新贴纸,美人鱼图案的边角卷起来,被海风掀得啪嗒作响。

“小子,今天的浪适合练切浪。” 老冲浪手突然开口,指节敲了敲自己的板沿,“昨天有个姑娘在这里摔断了锁骨,救护车的鸣笛把海鸥都吓跑了。”

阿哲没接话,弯腰将脚绳系在脚踝。海水漫过脚背时带来一阵凉意,他盯着水底流动的沙纹,突然想起上周那个暴雨天,教练就是在这片海域被浪卷走冲浪板,回来时手里攥着半片海藻,说那是大海递来的道歉信。

白浪像被无形的手推搡着涌向岸边,阿哲抱着冲浪板冲进水里,冰凉的海水瞬间浸透速干衣。第一个浪来得又快又急,他还没站稳就被掀翻,板尾重重拍在后背,疼得他呛了好几口咸涩的海水。浮出水面时,看见老冲浪手正踩着浪滑行,板尾拉出的水线像条银色绸带。

“膝盖别锁死!” 老冲浪手的声音混着浪涛声传来。阿哲调整姿势,当第二个浪涌来时,他借着推力站起,冲浪板切开浪花的瞬间,耳边的风声突然变得清晰。阳光穿过浪尖的水雾,在他手臂上投下晃动的光斑,远处的海岸线缩成一条细细的蓝线。

就在他以为能稳住平衡时,浪壁突然塌陷。阿哲感觉脚下的板子像活过来似的扭动,身体失去重心的刹那,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浪面上碎成无数片。坠入水中的瞬间,海水灌进鼻腔,带着咸腥的凉意包裹全身。

不知在水里翻滚了多久,他抓住一块礁石才勉强稳住身体。冲浪板被浪冲得老远,脚绳在脚踝上绕了三圈。抬头时,看见老冲浪手正踩着板停在他面前,花衬衫被海水泡得贴在身上,露出背后狰狞的疤痕。

“知道为什么叫黑礁石区吗?” 老冲浪手递过一块毛巾,“三十年前这里淹死过三个渔民,他们的渔船残骸现在还卡在礁石缝里。” 阿哲这才注意到礁石上附着的贝壳,阳光照过时泛着幽蓝的光,像无数只闭合的眼睛。

他们坐在礁石上看着浪潮退去,露出的沙滩上留着奇怪的纹路。老冲浪手说那是海龟产卵时留下的痕迹,每年夏天都会有成群的海龟爬上岸,用鳍状肢挖开沙层。阿哲想起自己的冲浪板底下也有类似的刮痕,是上次撞到珊瑚礁时留下的。

当暮色漫过海面时,阿哲终于能完整地完成一次切浪动作。他看着冲浪板在浪谷间起伏,感觉自己像骑在一条银色的鱼背上。老冲浪手站在岸边朝他挥手,花衬衫在暮色里像一团跳动的火焰。

收拾装备时,阿哲发现冲浪板的蜡层上多了个小小的美人鱼贴纸,边角被细心地压平。老冲浪手正往他的背包里塞罐装咖啡,金属罐碰撞的声音和远处的浪涛声混在一起。

“下周有台风过来,” 老冲浪手突然说,指节在咖啡罐上敲出轻快的节奏,“到时候这里的浪能有三层楼高,敢不敢来试试?” 阿哲摸着贴纸上冰凉的塑料表面,突然想起教练说过,真正的冲浪手不是征服海浪,是学会和它跳舞。

离开海滩时,最后一道浪正拍在礁石上,碎成漫天的水珠。阿哲回头望去,夕阳给黑礁石镀上金边,老冲浪手的身影被拉得很长,和他的冲浪板一起,变成海天之间一道歪斜的剪影。脚底下的沙滩还带着白天的温度,像一块巨大的暖玉在缓慢呼吸。

背包里的咖啡罐随着脚步轻轻晃动,阿哲摸了摸脚踝上的脚绳,那里还留着浅浅的勒痕。远处的灯塔开始闪烁,光束穿过夜色落在海面上,像一根银色的线,一头系着陆地,一头连着无尽的深蓝。

他知道,等台风过境那天,自己一定会再来。不是为了挑战什么,只是想再听听浪涛声里藏着的秘密,看看那些在礁石缝里沉睡的贝壳,是否会在巨浪拍岸时,悄悄张开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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