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抚摸毛团的手，藏着整个春天

消毒水的气息混着犬类特有的温热气味，在玻璃幕墙后轻轻浮动。林夏的指尖刚触到萨摩耶颈后的绒毛，那团蓬松的雪球便舒服地塌下腰，尾巴在脚垫上扫出细碎的声响。她抬手将一缕调皮的毛发别到耳后，手腕内侧露出几道浅浅的月牙形疤痕 —— 都是些熟悉的老朋友了，像波斯猫阿金去年留下的纪念，或是雪纳瑞豆豆换牙期的小脾气。

工作台的瓷砖还带着晨间阳光的温度。林夏铺开蓝色防滑垫时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指腹却比寻常姑娘粗糙些，虎口处结着层薄薄的茧。这双手能精准捏住三毫米的美容剪，也能在比特犬暴躁时按住它颤抖的前爪，此刻正顺着金毛的脊椎缓缓游走，像在解读一本毛茸茸的密码簿。

“乐乐今天要留小狮子装吗？” 她侧头问等候区的女主人，声音里带着刚睡醒般的柔软。指尖已顺着金毛的肋骨摸到腹部，那里有块硬币大小的秃斑，是去年夏天皮肤病留下的印记。林夏记得这个细节，推子经过时特意调慢了速度，金属齿刃在距离皮肤半厘米处灵巧地打了个旋。

吹风机嗡鸣着启动时，二十只宠物的气味在空气中交织。比熊的爽身粉香，柯基的鱼油味，还有布偶猫自带的、像晒干的鸢尾花般的淡香。林夏的手在热风里穿梭，拇指和食指捏着排梳，齿间带出的绒毛在光尘里跳舞。有次朋友开玩笑说她的手比美容院的仪器还神奇，她只是笑笑 —— 那些被流浪猫抓伤的伤口，被大型犬挣裂的虎口，都藏在护手霜的香气里。

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切过美容台，贵宾犬的卷毛在剪刀下开出花来。林夏的手腕转得极稳，仿佛握着画笔而非剪刀。她记得这只狗狗上次来的时候总爱啃自己的爪子，现在却乖乖地把下巴搁在她的膝盖上。忽然一阵骚动，寄养区的边牧撞翻了水盆，水声惊得美容台上的猫咪弓起了背。林夏迅速按住猫的前爪，另一只手已经抽出毛巾捂住了滴水的笼门，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千百遍。

傍晚收工时，最后一缕阳光落在她清洗工具的手上。不锈钢梳子的齿缝里还卡着几根橘猫的软毛，指甲剪的刀刃闪着冷光。她仔细地给剪刀上油，指腹摩挲过冰凉的金属，忽然想起早上那个抱着泰迪犬哭的老太太 —— 说老伴走后，只有这小家伙会在深夜舔她的手背。此刻消毒水的味道渐渐淡去，晚风里飘来隔壁面包店的甜香，她对着镜子揉了揉酸胀的肩膀，看见自己的手背上，还沾着点约克夏的金色绒毛。

这些手，见过太多毛茸茸的悲欢。给临终的老狗剃最后一次毛时，它们会轻轻颤抖；为获救的流浪猫清理伤口时，它们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。那些藏在指节里的茧，指甲缝里的毛屑，都是时光刻下的勋章。当城市沉入夜色，宠物美容店的灯光渐次熄灭，唯有这些抚摸过无数毛团的手，还在梦里延续着温柔的触碰，仿佛握住了整个春天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