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林深处的约定:生物多样守护记

雨林深处的约定:生物多样守护记

西双版纳的晨雾刚漫过望天树的枝桠,岩光已经踩着露水草鞋钻进了密林。他手腕上的银镯子随着脚步轻响,惊起几只蓝喉蜂虎,翅尖划过空气的声音像谁在拨弄细弦。这片雨林里藏着上千种蝴蝶,最珍贵的金斑喙凤蝶总在五月现身,去年他就在这片坡地见过雌蝶产卵,橙红色的卵粒黏在闽楠的新叶上,像缀着细小的宝石。

二十年前刚当护林员时,岩光总把砍刀别在腰后。那时村民们还习惯进山砍树烧炭,他每天要沿着巡逻路线拔除十几个新设的陷阱。有次在河谷边撞见同村的二叔,对方正把捕到的巨蜥往麻袋里塞,岩光攥着刀柄的手沁出冷汗,最终还是蹲下来帮二叔解开勒紧的绳结,说:“叔,这东西现在比金子还稀罕。” 那天他们坐在河卵石上,岩光数着水里的中国结鱼,说每种鱼都有自己的道,就像寨子里的人各有各的活法,少了谁都不成。

山脚下的科研站里,李教授正对着显微镜记录兰花螳螂的蜕皮周期。玻璃培养皿里,这只半透明的小家伙正用镰刀状的前足梳理触须,它翅膀上的斑纹能随周围花朵颜色改变,上周刚从粉白渐变调成了紫褐色。“你看它的复眼,” 李教授指着显微镜下的影像,“每只复眼有几千个小眼,能同时捕捉不同方向的动静。” 这些年她带着学生在雨林里布设红外相机,拍到过云豹叼着幼崽穿过溪流,也记录过白颊长臂猿在树冠间荡出三米远的弧线。

勐远村的玉香婶最近总往山坳里跑。她竹篮里装着发酵好的淘米水,要去给几株野生茶树浇水。“这些茶树是山神送来的礼物,” 玉香婶抚摸着粗糙的树干,树皮上还留着去年野象蹭过的痕迹,“以前我们摘了茶就往城里卖,现在知道要留一半给鸟儿和蜜蜂。” 村里去年成立了生态合作社,年轻人学起了用无人机监测森林火情,老人们则带着游客辨认能治咳嗽的紫花地丁,讲解哪种蘑菇要在雨后三天采摘才最鲜美。

雨季来临时,澜沧江的水位涨了半米。渔民岩保把新做的鱼篓收进船舱,篓子的网眼比以前大了两指。“够大的鱼才能留下后代,” 他划着独木舟穿过水葫芦丛,惊起一群白鹭,翅膀扑棱的声音惊碎了水面的倒影,“去年我在江里捕到过一条金线鲃,鳞片在月光下像撒了金粉,我把它放回水里时,它摆了摆尾巴,好像在道谢。” 现在江面上多了不少禁渔区的浮标,岩保每天都会绕着浮标巡逻,看见有人电鱼就吹起牛角号,那声音能传到三里外的村寨。

秋分那天,雨林里的望天树结出了果实。这些带着翅膜的果实从三十米高的枝头落下,像无数小直升机在空中盘旋。岩光站在树下,看着一只松鼠抱着果实蹿上树干,尾巴蓬松得像朵蒲公英。“每棵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延续生命,” 他想起李教授说过的话,“望天树的种子要在腐叶里待上两年才会发芽,穿山甲吃了白蚁,才能让树木的根系不被蛀空。” 远处传来长臂猿的鸣叫,三声一组,像在呼唤同伴,又像在回应山谷里回荡的风声。

上个月,科研站的红外相机拍到了新画面:一只小熊猫抱着树干啃食竹笋,身后跟着两只毛茸茸的幼崽。李教授把照片洗出来贴在墙上,旁边还贴着五年前拍的同一区域的照片,那时镜头里只有光秃秃的树桩。“你看这树皮上的爪印,” 她指着照片里的细节,“小熊猫妈妈在教孩子辨认可以攀爬的树干。” 玉香婶听说后,特意蒸了糯米粑粑送到科研站,用芭蕉叶包着,还在叶子上画了只笑眯眯的小熊猫。

山脚下的小学新开了自然课。孩子们跟着老师在校园里种下了三十棵榕树,每棵树上都挂着木牌,写着认养人的名字。四年级的岩罕在自己认养的树下埋了个玻璃瓶,里面装着他画的蝴蝶标本,还有一片去年捡到的孔雀羽毛。“老师说,等我们长大了,这些树会比教学楼还高,” 他蹲在树旁观察蚂蚁搬家,一队工蚁正拖着比身体大三倍的虫尸,“到时候这里会有松鼠来做窝,鸟儿会在树枝上搭巢,就像雨林里一样热闹。”

旱季来临时,防火队开始在林间开辟隔离带。队员们用砍刀砍掉半米高的灌木,留下那些开着紫色小花的草本植物。“这些花是蜜蜂的粮食,” 队长岩温擦了擦额头的汗,他的胶鞋上沾着苍耳子,“去年隔离带里长出了不少野草莓,孩子们放学路过就摘几颗,甜甜的,带着阳光的味道。” 远处的瞭望塔上,值班员正用望远镜观察火情,塔下的晒谷场上,村民们晒着刚收的玉米,金黄的玉米粒在竹席上铺开,像一片缩小的沙漠,又像洒满阳光的星河。

除夕前,村里的老人们聚在大青树下开会。火塘里的柴火烧得正旺,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彤彤的。“今年雨林里多了五种鸟,” 老村长用烟杆指着墙上的图谱,“科研站的姑娘说,这是好兆头。” 玉香婶端来刚烤好的竹筒饭,糯米混着菠萝的香甜在空气里弥漫。岩光说起巡逻时看到的景象:有只熊猴偷了村民晒的玉米,坐在树杈上吃得满脸都是,被发现了还冲人做鬼脸。大家听了都笑起来,笑声惊飞了落在竹篱笆上的麻雀,它们成群结队地飞向远处的雨林,翅膀掠过木瓜树梢,带起几片嫩黄的叶子。

夜色降临时,岩光最后检查了一遍红外相机。相机的镜头对着一丛野牡丹,花瓣上还沾着傍晚的雨水。他调整好角度,忽然听见身后有响动,转身看见两只麂子正站在不远处,眼睛在暮色中闪着柔和的光。他屏住呼吸,看着它们低下头啃食青草,蹄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等他轻轻退后几步,麂子才抬起头,晃了晃耳朵,钻进了越来越浓的夜色里。

回到哨所时,月光已经爬上了屋顶。岩光泡了杯野菊花茶,坐在竹楼的露台上。茶水里飘着几朵白色的花瓣,像停在水面的蝴蝶。远处的雨林在月光下呈现出深紫色,偶尔有萤火虫飞过,像谁在黑暗中撒下的星子。他想起白天在树干上看到的刻痕,那是十年前自己做的标记,如今树皮已经把刻痕包裹成了一道隆起的疤痕,像树的年轮里藏着的秘密。

风穿过竹林,带来远处瀑布的水声。岩光想起李教授给他看过的卫星地图,绿色的雨林像一块巨大的翡翠,被河流分割成不规则的碎片,而那些新种植的树木,正像翡翠上蔓延的纹路,一点点连接起这些碎片。他拿起望远镜望向星空,猎户座的腰带清晰可见,银河像一条淡白色的丝巾,横跨在雨林的上空。这时,他听见隔壁竹楼传来玉香婶教孙女唱的歌谣:“蜜蜂采花不采尽,留得三分给蝴蝶;鱼儿游过千层浪,不忘潭水养育恩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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