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门口的梧桐树把影子拉得老长，像极了我兜里那本翻得起毛边的《教育心理学》。旁边穿格子裙的姑娘正对着手机念念有词，声音抖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的雪糕，“桑代克的猫和巴甫洛夫的狗，到底哪个更适合当班主任？”
我拍了拍她肩膀想递颗薄荷糖，手还没伸出去就被一股神秘力量拽走 —— 穿红马甲的监考老师用金属探测器在我口袋里划拉，那动静活像在给五花肉剔骨头。“同学，你这兜里揣的是字典还是板砖？” 他举着我那本厚如砖头的习题集，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比习题集上的问号还圆。
候考室里的气氛比高压锅还紧张。前排男生对着保温杯猛灌枸杞水，喉结滚动的频率赶上了秒表；后排大姐把准考证折成了千纸鹤，说是去年考编时灵验过；我隔壁的大妈更绝，正用红笔在身份证背面画小人，嘴里嘟囔着 “文殊菩萨保佑选择题全对”。
进考场时我特意数了地砖，单数迈左脚，双数迈右脚，这是我妈从菜市场王半仙那求来的偏方。刚把文具袋摆好，斜前方的男生突然举手：“老师，我笔芯断了！” 监考老师递给他一支备用笔，他接过去的瞬间突然来了句：“谢谢老师，祝您桃李满天下！” 全班人差点把刚咽下去的口水喷出来。
选择题第一题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。“下列哪项不属于教师职业道德？A 关爱学生 B 终身学习 C 有偿补课 D 为人师表”。我盯着选项 C 看了三秒，突然想起小区门口补课机构的广告牌，上面印着 “资深教师，提分神器”，此刻竟觉得有点讽刺。
辨析题考 “体罚和惩戒的区别”，这题我熟。前阵子刷题时看到个案例，说有老师罚学生抄课文一百遍，结果被家长投诉到教育局。我当时还跟室友吐槽，这哪是惩戒，分明是练字班体验课。笔下沙沙写着，脑子里却冒出个念头：要是以后我学生上课睡觉，罚他站着听算不算合理惩戒？
简答题问 “如何培养学生的创造性思维”，我写了三点：多提问少否定、鼓励奇思妙想、组织实践活动。写到一半突然卡壳，想起自己小时候被老师批评 “胡思乱想”，手里的橡皮擦了又写，突然有点理解那些被扼杀的创意火苗。
最惊险的是材料分析题，给了段班主任处理班级矛盾的案例，让分析教育方法。我正奋笔疾书，突然听到 “哗啦” 一声，斜后方的女生把答题卡碰出了桌沿。她脸瞬间白得像张 A4 纸，手忙脚乱去捡，结果带倒了水杯，水顺着桌腿流到我鞋上。我没顾上擦鞋，先帮她把答题卡捋平，监考老师过来时，她眼里的泪珠比答题卡上的墨点还密集。
最后半小时，考场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。我检查答题卡时，发现有个选择题涂错了行，橡皮擦得卷面起了毛，活像我此刻的心情。旁边的男生突然长舒一口气，声音大得惊了监考老师，他挠挠头说：“终于写完了，感觉比高考还累。”
交卷时我特意看了眼窗外，梧桐树的影子已经移到了墙角。穿格子裙的姑娘在走廊里哭，说最后一道题没写完，她妈妈还在考场外等着。我递过去一包纸巾，想起自己考前跟妈妈说 “考不过就去卖奶茶”，突然觉得这张证书承载的不止是职业资格，还有好多人的兵荒马乱。
出考场时夕阳正红，家长们涌上来的架势像春运。有个大叔举着 “逢考必过” 的横幅，在人群里格外扎眼。我摸了摸兜里的准考证，上面的照片笑得有点傻。突然明白，教师资格证这东西，就像游乐园的门票，拿到手只是开始，真正的挑战是怎么在教育这片园地里，既当得了过山车管理员，又扮得了旋转木马的守护人。
回家路上刷朋友圈，看到前几天弃考的室友发了条动态：“今天去面试了宠物美容师，老板说我给狗剪毛的手法很有天赋。” 我笑着点了个赞，突然觉得人生的选项其实很多，只是我们总在某个阶段，把一张证书当成了唯一的标准答案。
夜里收到闺蜜消息，说她考了三次终于通过，现在在准备面试。我回了句 “恭喜”，顺手点开购物车，把那本《面试技巧大全》下了单。窗外的月光落在习题集上，突然觉得那些被荧光笔标满重点的夜晚，那些刷题到凌晨的日子，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。
或许这就是考证的意义吧，不是为了那张纸，而是在挑灯夜读的过程里，慢慢明白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。就像有人说的，教师资格证考的不止是知识，还有耐心、同理心和面对琐碎的勇气 —— 毕竟，能管好几十个熊孩子的人，还有什么搞不定的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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