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旋转门吞吐着秋日午后的阳光,林小满第三次踮脚确认门牌上的鎏金字体。展厅中央的《雾中列车》正在柔光里泛着油画特有的肌理,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,父亲就是站在这幅画前,把牛皮纸包着的素描本塞进她书包。
“笔触要像呼吸那样轻。” 男人的指腹蹭过她手背,带着松节油的淡香。那时美术馆的穹顶还没有新装的玻璃天窗,自然光斜斜切过蒙尘的展柜,在父亲鬓角的白发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他总说看画要等光线刚好漫过画框的时刻,就像等待一朵花恰好展开第一片花瓣。
转过拐角的雕塑区,青铜材质的《沉思者》手肘处被摩挲得发亮。林小满的指尖悬在半空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穿校服的少女正蹲在展台下速写,马尾辫随着运笔的动作轻轻晃动,铅笔屑落在藏蓝色裙摆上,像撒了把细盐。
“阿姨也喜欢这座雕塑吗?” 少女抬头时,睫毛上还沾着点石膏粉末。林小满注意到她速写本上画满了美术馆的角落:穿驼色大衣的老人对着莫奈的睡莲临摹,穿运动鞋的孩童在毕加索的抽象画前歪头打量,还有穿保洁服的阿姨正用软布擦拭罗丹雕塑的底座。
暮色漫进展厅时,林小满在顶楼的露台找到了那间画室。父亲的画架还立在老地方,颜料管挤在搪瓷盘里,像凝固的彩虹。最上层的抽屉里躺着本泛黄的展览手册,某一页折着角,上面印着《雾中列车》的简介,空白处有行小字:“小满说列车会载着光影跑向春天。”
晚风掀起窗帘,吹得画架上的白纸簌簌作响。林小满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,他说美术馆的奇妙之处,在于每个参观者都会带走一片独一无二的光影。就像此刻,穿校服的少女正背着画板走过长廊,她的影子与《雾中列车》的蒸汽重叠,在地板上洇出一片温暖的朦胧。
闭馆的铃声响起时,林小满最后看了眼那幅熟悉的油画。画中的列车依旧穿行在晨雾里,只是这一次,她清晰地看见车窗里坐着两个模糊的身影。保安大叔轻叩玻璃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,转身时,她发现自己的影子正与墙上的画框重叠,仿佛也成了这幅画的一部分。
夜色渐浓,美术馆的轮廓在路灯下变得柔和。林小满沿着鹅卵石路慢慢走,口袋里的素描本硌着掌心,就像多年前那个同样温暖的午后。她知道,有些光影永远不会消失,它们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从记忆深处翻涌而出,在心底铺展出一条通往春天的铁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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