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克风里藏着未说出口的哽咽

舞台追光灯刺破黑暗时，他总觉得那支金属麦克风在发烫。指腹摩挲着网状音头的纹路，像触摸着自己二十三年来的所有褶皱 —— 那些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夜晚，那些在出租屋镜子前反复练习的韵脚，都凝结在这冰凉的器械里，只等电流穿过线圈的瞬间，喷薄成滚烫的诗。

第一次握紧麦克风是在社区活动中心的旧仓库。斑驳的墙皮掉在扩音器上，发出滋滋的杂音，却盖不住十五岁少年声线里的颤抖。他把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换成那支二手麦克风时，老板说这玩意儿传过三任主人，每任都在地下 battle 里红过眼。那天他对着落满灰尘的篮球架唱了整整三个小时，直到喉咙冒出铁锈味，才发现麦克风线早被老鼠咬断了半截。

后来他背着麦克风走了很多地方。在暴雨倾盆的街头，它替他接住过混着雨水的嘶吼；在人声鼎沸的酒吧后台，它吸饱了他强装镇定的喘息；最狼狈的那次，他被保安推出商场门口，麦克风摔在水泥地上，磕出的缺口像道永远合不上的伤口。可每次拾起它，总能听见电流里藏着的回响 —— 是母亲在电话里说 “别太累” 时的叹息，是兄弟塞给他最后半瓶矿泉水的温度，是某个陌生女孩举着手机录像时眼里的光。

有段时间他差点卖掉麦克风。父亲住院的催款单像雪片般飞来，他蹲在医院走廊里数着麦克风上的划痕，突然发现那些深浅不一的印记，竟和自己手掌上的茧子长得一样。最终他把麦克风挂在床头，用打零工攒的钱买了支便宜的录音笔。每个深夜，他对着录音笔哼旋律，麦克风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像个沉默的听众。

再一次站上舞台是两年后。当主持人念出他的名字，他握着修复好的麦克风走向聚光灯，发现上面的缺口被打磨得光滑，却留下圈浅浅的印记。前奏响起的瞬间，他突然想起十五岁的自己，想起那些在街头唱歌的夜晚，想起麦克风里积攒的所有呐喊与哽咽。

“这城市的风总吹得很急，” 他开口时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但总有些声音，要穿过风雨。”

台下的掌声潮涌般响起时，他低头看着麦克风。灯光在金属表面流转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委屈、不甘与执着，都化作电流里的震颤，和着旋律，飘向更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