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编织篮里藏着整个夏天

外婆坐在老槐树下编篮子时，竹篾在她膝头跳着细碎的舞。阳光穿过叶隙落在竹条上，像撒了把碎金子，晃得人眼睛发亮。我总爱蹲在旁边数她手指翻飞的次数，看那些青黄相间的竹片怎么乖乖听话，慢慢拱成圆润的弧度。

“这玩意儿得顺着竹性来。” 她用粗糙的拇指摩挲着刚削好的篾条，竹皮上还带着新鲜的草木清香。去年暴雨冲垮了后院的竹篱笆，她反倒捡回一大堆断竹，说 “好料子不能糟践”。现在那些歪歪扭扭的竹枝，正变成菜篮、果筐，在堂屋里排着队晒太阳。

镇上赶集的日子最热闹。外婆的编织篮总能被最先挑走，有人专爱她篮子把手处那圈麻花辫似的缠绕，说提在手里不硌得慌。有次卖完菜的王婶非要用两斤新摘的茄子换个小篮子，外婆笑着往她篮里塞了把小葱：“邻里街坊的，计较啥。”

我学编篮子的第一个作品堪称 “抽象派”。竹篾歪歪扭扭拧成一团，提手歪到能装下猫脑袋。外婆没笑话我，拿过剪刀咔哧剪掉歪扭的部分：“初学都这样，当年我第一个篮子底都没封严实，装鸡蛋滚得满地都是。” 说着从柜里翻出个褪色的蓝布包，里面裹着个巴掌大的小篮子，篾条粗细不均，却透着股认真劲儿。

去年夏天在大理古城，看到卖编织篮的摊位前围满游客。摊主手脚麻利地编织着，竹篾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。有个小姑娘举着刚买的篮子跑过，篮沿系着的红绳随风飘动，像极了外婆年轻时编的样式。

梅雨季节来临时，外婆会把编好的篮子倒扣在屋檐下。雨水顺着竹条的缝隙滴落，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水痕。她说这样能让竹篾更结实，就像人经点风雨才更硬朗。我摸着篮子光滑的内壁，想起小时候用它装过桑葚，紫红的汁液渗进竹纹里，洗不掉，倒成了独特的印记。

前阵子整理旧物，翻出外婆送我的第一个正经篮子。篮口处她特意编了圈细密的花纹，说是怕装小物件漏出去。把手处包着的蓝布条已经磨得发白，却依然结实。我提着它去菜市场，摊主笑着说这篮子比塑料筐有味道，装的番茄都格外新鲜。

傍晚坐在阳台上，看夕阳给篮子镀上层暖金色。竹篾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，像谁在跳一支无声的舞。忽然明白外婆为啥爱编篮子，那些交错的竹条里，藏着她对日子的耐心，也藏着我们走过的每个夏天。现在我也学着编起来，虽然手指还不灵活，但看着竹篾慢慢成形，心里就踏实得很，好像握住了时光的另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