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王姐第一次进脱口秀俱乐部时,手里还攥着没送出去的保险宣传单。走廊里飘来的笑声撞在她烫成波浪的发梢上,像突然泼过来的温水,让她站在门口愣了半分钟。穿黑 T 恤的年轻人推开门问 “来看演出吗”,她把宣传单塞进帆布包,像藏起某种不合时宜的身份。
那天的主持人是个戴眼镜的男生,说自己每天挤三趟地铁上班,包里永远备着塑料袋 —— 不是怕下雨,是怕邻座大叔的韭菜盒子 “越界”。王姐突然笑出了声,震得自己耳膜发麻。她想起上周在菜市场,卖鱼的老李把杀好的鲈鱼往她塑料袋里一摔,水花溅在新买的皮鞋上,当时只觉得晦气,此刻却在笑声里变成了发亮的碎片。
后来王姐成了每周三的固定观众。她发现前排总坐着个穿格子衫的程序员,每次笑起来都像在敲键盘,“哒哒哒” 的节奏格外规律。有天散场时暴雨倾盆,两人在屋檐下共撑一把伞,程序员说自己正在写个笑话生成器,输入 “加班” 能蹦出二十种不同的吐槽。王姐问那能算出客户签单的概率吗,对方突然红了脸,说算法算不出人心,就像段子猜不透哪个梗会突然戳中谁。
俱乐部角落的绿植旁,总蹲着个穿校服的女生啃面包。她书包上挂着的徽章蹭掉了漆,露出底下 “三好学生” 的烫金字样。有次开放麦,她攥着稿纸走上台,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:“我妈说考不上重点高中,就把我日记本烧了给弟弟煮鸡蛋。” 台下先是死寂,接着有人吹了声口哨,穿格子衫的男生突然站起来,说他能写个程序,把日记加密成脱口秀脚本。
王姐开始在保险宣传单背面写段子。她写那些被客户拒绝的午后,阳光把影子拉得老长,像条没人要的狗;写深夜回家,楼道里的声控灯总在她走到三楼时熄灭,仿佛全世界都在催她快点认输。有天主持人临时缺人,硬把她推上舞台。聚光灯打在脸上时,她突然想起二十年前,在工厂的联欢会上,她唱跑调的《甜蜜蜜》被人哄下台,当时攥着话筒的手,和现在一样抖。
“我卖保险的,” 她清了清嗓子,台下有人笑了,“你们知道吗?殡仪馆都比我们好做 —— 至少他们的客户,没法说‘再考虑考虑’。” 笑声像潮水涌过来,王姐看见穿校服的女生在擦眼泪,格子衫男生举着手机录像,屏幕的光在黑暗里闪闪烁烁,像片被遗忘的星空。
后来王姐的段子火了,有人把她的演出视频发到网上,标题叫《保险大姐的生死脱口秀》。有客户拿着宣传单来找她,说想给父母买份医疗险,顺便听她讲讲那个 “殡仪馆比保险公司好做” 的段子。王姐笑着签单,心里却在想,那些曾经让她辗转难眠的委屈,原来真的能在笑声里,变成照亮别人的光。
现在每个周三,俱乐部的老观众都会留着前排的位置。穿校服的女生考上了传媒大学,偶尔回来主持开放麦;格子衫男生的笑话生成器得了奖,却依然每周来写新段子。王姐还是那个王姐,只是帆布包里的保险单越来越少,装段子的笔记本越来越厚。
有天散场后,穿校服的女生问王姐,为什么喜欢脱口秀。她望着俱乐部门口昏黄的路灯,说其实每个人的生活都像个没拉开拉链的包,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。而脱口秀,就是教会你把那些破烂掏出来,抖抖灰,突然发现原来它们能变成笑话,能让听的人笑,也能让自己,终于敢好好看看那些曾经不敢碰的伤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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