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篷扎在星光里，日子慢成一首民谣

后备箱被塞得像只鼓起的面包，折叠桌椅在角落支棱着边角，新买的睡袋还带着塑料包装的脆响。副驾上堆着三袋零食，薯片和饼干的包装袋互相挤压，发出窸窸窣窣的抗议。导航提示还有二十分钟抵达山谷，挡风玻璃外的云絮正慢悠悠地淌过黛青色的山脊。

出发前三天就开始翻箱倒柜。从衣柜深处拽出压箱底的冲锋衣，袖口的魔术贴已经有点粘不住；翻出前年买的露营灯，按亮时橙黄色的光晕忽明忽暗，像只打瞌睡的萤火虫。朋友在群里发了购物清单，从防蚊液到便携咖啡机，密密麻麻列了两屏，最后加了句 “忘了带啥现场买，别让清单破坏好心情”。

抵达营地时正赶上夕阳把云彩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。选了块靠近溪流的平地，踩上去松松软软的，像是踩在晒过太阳的棉被上。搭帐篷时才发现少带了一根地钉，三个人围着半塌的帐篷面面相觑，最后用石块压住边角，权当应急。远处有人在生火，木柴噼啪作响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，混着烤肉的香气，勾得肚子咕咕叫。

晚餐是简单的火锅，用卡式炉烧着热水，翻腾的汤锅里浮着青菜和丸子。有人带了冰镇啤酒，拉开拉环时 “啵” 的一声，泡沫争先恐后地涌出来。没有餐桌就蹲在草地上，膝盖顶着塑料碗，筷子夹着肥牛卷在汤汁里荡来荡去。夜空慢慢变成深蓝色，星星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，有人指着猎户座的腰带，说像小时候玩的弹弓。

半夜被溪流的声音吵醒。拉开帐篷拉链，月光把水面照得亮晶晶的，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。不远处的帐篷里传来轻微的鼾声，和着虫鸣与流水声，倒像是首特别的催眠曲。裹紧睡袋坐了会儿，看云朵慢慢飘过月亮的脸，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真好，不用想明天要做什么，不用管手机有没有信号。

天亮时被鸟叫吵醒，拉开帐篷就撞见挂着露珠的蜘蛛网，在晨光里闪着七彩的光。有人已经在溪边洗漱，捧起溪水洗脸时激灵灵打了个哆嗦，引得大家笑个不停。早餐煮了面条，磕了几个鸡蛋在里面，筷子搅开时蛋黄在汤里晕开，像朵黄色的云。坐在折叠椅上嗦面，看阳光一点点爬上山坡，把草叶上的露珠晒成金色。

白天沿着山路往上走，踩着松针铺成的地毯，空气里都是松脂的清香。有人发现了野生的小草莓，红通通的挂在草里，摘一颗放进嘴里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。走累了就坐在石头上歇脚，分享带来的零食，薯片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山谷里特别响。下山时采了束野花，紫色的小碎花扎成一把，插在帐篷门口的矿泉水瓶里，倒成了最别致的装饰。

午后开始变天，乌云从山后涌过来，风一下子凉了许多。赶紧把外面的东西往帐篷里收，折叠椅来不及合拢就塞进角落，零食袋的口子没扎紧，撒了几颗饼干在睡袋上。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帐篷上，像有人在外面敲鼓，隔着布料听雨声，倒比在家里听着更有滋味。大家挤在帐篷里玩扑克牌，输了的人要表演节目，有人五音不全地唱跑调的歌，引得笑声比雨声还响。

雨停后出了彩虹，横跨在山谷两端，像座彩色的桥。赶紧拿出手机拍照，镜头里彩虹和绿色的山、白色的帐篷凑在一起，怎么看都好看。空气被洗得干干净净，深吸一口都是草木的味道。有人提议去溪边捡石头，光着脚踩在水里，冰凉的溪水漫过脚踝，带着小石子轻轻挠着脚心。捡了几块带花纹的石头，说要带回家当纪念，后来裹在毛巾里忘了拿，到家才发现不见了，懊恼了好几天。

傍晚生了篝火，木柴是白天捡来的枯枝，点燃时冒出淡淡的白烟，卷着火星往天上飘。大家围坐在火堆旁，有人拿了吉他，弹着不成调的曲子，其他人跟着哼唱。火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红红的，说话时的哈气在冷空气中变成白雾。有人讲起小时候的趣事，说第一次露营把帐篷搭反了，半夜被露水打湿了后背；有人说最难忘的是看星星，密密麻麻的像撒了把盐，低头时发现帐篷门口的草叶上，也沾着星星一样的露珠。

睡觉前又去看了看星星，比昨晚的更亮些，银河像条银色的带子横在天上。想起小时候听大人说，人死了会变成星星，不知道哪颗是爷爷奶奶变的。对着星星许了个愿，说希望下次还能来这里，带着更好的帐篷，带够地钉，再带点好吃的。风轻轻吹着帐篷顶，发出沙沙的声音，像是星星在回应。

第二天收拾东西时，发现草地被我们踩出了一块平地，心里有点过意不去，就把垃圾都仔细收好，装在带来的大袋子里，下山时顺路扔进垃圾桶。有人说下次来要带些花籽，撒在这片草地上，明年再来就能看到更多的花了。拆帐篷的时候，发现昨晚撒的饼干渣被蚂蚁搬走了，只剩下点碎屑，倒省得清理了。

开车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，绿色的帐篷已经收进后备箱，只有那束野花被忘在了石头上，在风里轻轻摇着。忽然觉得露营就像场短暂的逃离，逃开闹钟和日程表，逃开钢筋水泥的房子，逃到大自然里当几天自在的人。其实也不用带那么多东西，不用纠结帐篷够不够好，只要能躺在草地上看星星，能听着雨声打扑克，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分享一包薯片，就已经很快乐了。

路上车里放着歌，有人哼着昨晚跑调的曲子，有人在翻看手机里的照片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。后备箱里的石头硌着什么东西，发出叮叮当当的响，倒像是在提醒我们，这场露营不是梦，那些笑声、雨声、虫鸣声，都真真切切地发生过。

或许下次该换个地方，去海边露营，听着浪涛声睡觉，早上被海鸥叫醒；或许去森林里，在大树下搭帐篷，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。不管去哪里，只要带着好心情，带着愿意一起疯的朋友，大概就能找到同样的快乐。毕竟露营的意义，从来不是帐篷有多好，风景有多美，而是能在那样的时刻里，把日子过成一首慢慢悠悠的民谣，不用赶节奏，不用怕跑调，怎么舒服怎么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