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虹灯把湿漉漉的柏油路染成打翻的调色盘，穿工装裤的少年踩着滑板碾过积水，裤脚带起的水珠还没落地，街角排练室的玻璃门突然被撞开。二十几双运动鞋同时跺向地面，震得墙皮簌簌掉渣，蓝牙音箱里的贝斯线像条活蛇，顺着地板缝钻进每个人的骨头缝里。
镜子里的影子比人更兴奋，抬手时带起的风掀动窗帘，露出外面贴满涂鸦的砖墙。穿荧光绿 T 恤的男生突然拧转脚踝，膝盖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叠，脊椎像被按了播放键的磁带，一节节从弯曲弹回挺直。汗水顺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往下淌，砸在地板上的声音，恰好卡进鼓点的间隙。
排练室后巷堆着半人高的废弃轮胎，穿破洞卫衣的女孩正对着轮胎练 wave。她的肩膀先沉下去，像被无形的手往下拽，紧接着胸腔突然向前顶出，肋骨的轮廓在单薄的衣料下起伏，仿佛有只鸽子要从皮肤里振翅飞出来。髋部画着圆润的弧线，带动整条腿划过空气，鞋跟磕在轮胎钢圈上，发出清脆的金属响。
穿脏辫的男生靠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，手指在膝盖上敲出细碎的节奏。他突然弹起来，手臂像装了弹簧，在胸前交叉又猛地炸开，每根手指都绷得笔直，指尖几乎要戳破对面的空气。转身时辫子甩成扇形，发尾扫过旁边的消防栓，惊飞了躲在阴影里的流浪猫。
舞蹈室的木地板被磨出深浅不一的纹路，那是无数只脚留下的勋章。穿高帮帆布鞋的姑娘正在练托马斯全旋，双腿在空中划出银色的圆环，裙摆被离心力掀成盛开的花朵。她的头发粘在汗湿的额头上，眼睛却亮得像淬了火的星星，死死盯着镜子里那个旋转的身影。
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，路灯次第亮起，把排练室的窗户变成巨大的灯笼。有人把矿泉水瓶踩扁扔进垃圾桶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恰好和音乐里的重音重合。穿工装马甲的男生突然喊停，走到镜子前比划着刚才的动作，影子在墙上歪歪扭扭地扭动，像被施了魔法的木偶。
墙角的电扇嗡嗡地转着，把混合着汗水和洗衣粉的味道吹向各个角落。穿条纹长袜的女生蹲在地上系鞋带，露出的脚踝上有块淡青色的淤青，那是昨天练地板动作时留下的纪念。她站起来活动脚踝，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，像老旧的门轴在转动。
有人从包里掏出面包，撕开包装袋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穿连帽衫的男生边吃边看着手机里的舞蹈视频，手指在屏幕上反复划动，嘴里还跟着节奏念念有词。面包屑掉在他的卫衣帽子上，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星星。
暮色越来越浓，排练室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。重新响起的音乐像条奔流的河，裹挟着所有人的身体向前涌动。有人的动作越来越快，仿佛要把全身的力气都倾注在每一个关节里；有人的动作却突然慢下来，每一块肌肉都在控制中缓缓舒展，像慢镜头里绽放的花。
镜子里的人影重叠又分开，像一群追逐着光影的蝴蝶。有人突然做了个高难度的定格动作，身体僵在那里，只有胸腔在剧烈起伏，像搁浅在沙滩上的鱼。几秒钟后，他猛地松弛下来，和周围的人撞在一起，笑声混着喘息声在房间里回荡。
窗外的夜市渐渐热闹起来，烤串的香气顺着窗户缝钻进来，和室内的青春气息交织在一起。穿破洞牛仔裤的男生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，露出的胳膊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。他走到镜子前，对着自己做了个鬼脸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重新融入舞动的人群。
音乐突然变得舒缓，像流水漫过鹅卵石。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，手臂在空中轻柔地划动，仿佛在抚摸看不见的绸缎。有人闭上眼睛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，身体随着旋律自然起伏，像在母亲怀抱里安睡的婴儿。
不知是谁带起的头，大家开始自由发挥，每个人的动作都独一无二，却又奇妙地和谐。有人像风中的芦苇，在节奏里左右摇摆；有人像跳跃的火焰，每个动作都充满爆发力；有人像流动的云，在空间里随意飘荡。
灯光突然闪烁起来，像天上的星星掉落在房间里。舞动的身影在光影中忽明忽暗，仿佛随时会融入黑暗又突然从光明中跃出。有人的眼镜滑到鼻尖，却顾不上去扶，任由它在脸上摇摇欲坠，眼睛里只有镜子里那个专注的自己。
音乐渐渐推向高潮，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激烈起来。地板被踩得咚咚作响，像是在为这场青春的盛宴伴奏。有人腾空而起，双腿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；有人在地上快速翻滚，像被风吹动的落叶；有人的手臂快速挥舞，仿佛在切割周围的空气。
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，所有人都停在原地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，汇成小小的水洼，映着头顶晃动的灯光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彼此的喘息声在房间里交织，像一首无声的赞歌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穿红色 T 恤的男生突然鼓起掌来，接着，掌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，在小小的排练室里经久不息。有人互相击掌，有人勾着肩膀大笑，有人靠在墙上闭目养神，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。
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，只有排练室的灯光还亮着，像黑夜里一颗跳动的心脏。有人开始收拾东西，拉链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，构成一首温柔的夜曲。穿白色运动鞋的女生最后一个离开，她关掉灯，房间瞬间陷入黑暗，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锁门时，她回头望了一眼黑暗中的排练室，仿佛还能看到那些舞动的身影，听到那些欢快的笑声。她笑了笑，转身走进夜色里，脚步轻快，像踩着无形的节拍。远处的夜市依旧热闹，而这条安静的小巷里，仿佛还回荡着青春的律动，在夜色中轻轻流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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