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雨刮器在玻璃上划出半透明的弧线时,我正把车停在半山腰的观景台。副驾的帆布包坠着串贝壳风铃,是去年在涠洲岛捡的,此刻随着山风轻轻晃,影子投在后窗上像只振翅的蝶。
后视镜里忽然闯进团晃动的橘色。扭头看见个穿冲锋衣的老人,正举着相机对着云海取景。他转身时我才发现,相机挂绳上拴着块褪色的校徽,边缘磨得发亮,隐约能认出 “1985” 的字样。“姑娘也是一个人?” 他冲我举举保温杯,水汽在杯口凝成白雾,“我这是第七次来这儿了。”
我摇下车窗,山风裹着松针的清香扑进来。老人说第一次来是和妻子度蜜月,那时坐的绿皮火车,在县城雇了辆三轮摩托才攀到山腰。“她总说要把云海拍下来寄给女儿,结果病了以后连相机都举不动了。” 他用袖口擦擦镜头,“现在每次来都带着她的围巾,你看 ——” 副驾的车窗缓缓降下,条藏青色羊绒围巾正搭在椅背上,被风掀起边角,像只欲飞的鸟。
后视镜里的山路开始蜿蜒。昨夜在民宿遇到的情侣正骑着电动车往上赶,女孩披着男孩的牛仔外套,后座的帆布包绑着顶宽檐帽,随着颠簸不停撞他的后背。想起出发前整理后备箱时,翻到大学时的骑行头盔,内侧还贴着张泛黄的电影票根,是和阿哲在毕业前夕看的最后一场午夜场。散场时他突然说要去西藏,“等我回来就开家汽修店,专给自驾游的人修车子。”
服务区的便利店亮着暖黄的灯。穿校服的女孩正踮脚够货架顶层的巧克力,父亲举着手机追在后面拍,“笑笑快看后视镜,妈妈在偷拍你呢。” 后排的母亲慌忙藏起手机,后视镜里映出她泛红的眼角。我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,父母第一次带我自驾游,后座堆着半人高的零食,父亲总爱说 “看后视镜,你妈又在偷吃话梅”。后来他的车换了好几次,可每次变道前,我还是会下意识看向后视镜,总觉得能看见母亲悄悄往我包里塞零食的样子。
暮色漫过山顶的观景台时,老人正把一张照片塞进围巾口袋。“这是去年拍的云海,她总说像棉花糖。” 后视镜里,他的身影渐渐变成个小小的黑点,而远处的车灯正蜿蜒成流动的星河。我发动车子时,贝壳风铃又轻轻晃起来,这次我没有回头,只是在变道时放慢了速度。
后视镜里的风景一直在后退,就像那些走散的人、错过的事,终究被抛在身后。可总有些东西会留下来 —— 父亲变道时的提醒,母亲藏在包里的零食,阿哲说要去西藏时眼里的光,还有老人围巾上沾染的云海气息。它们像车窗外的星光,明明灭灭,却始终照亮着前路。
或许这就是自驾游的意义吧,我们一路向前,把风景留在身后,却把牵挂藏进心里。就像后视镜里的影像,虽然模糊,却总能在某个瞬间,让你突然懂得,那些被时光带走的,其实从未真正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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