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穿上潜水服的感觉，很像被塞进了一条过于热情的紧身牛仔裤 —— 每块肉都在抗议，但面子上还得装作这是最新潮的时尚单品。教练在旁边用圆珠笔头敲着我的气瓶，发出空洞的 “咚咚” 声，活像菜市场老板在检验冬瓜熟没熟。“记住，浮力控制器不是给你当救生圈玩的。” 他的眼镜片上沾着泳池的水珠，看起来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猫头鹰。
背上气瓶的瞬间，我突然理解了乌龟的烦恼。那玩意儿坠得我肩膀直发酸，每走一步都像背着个不肯听话的冰箱。走向潜水池的路上，同行的胖大哥卡在了更衣室门口，他扭动着试图把肚子收回去的样子，让我想起罐头里挣扎的沙丁鱼。后来还是两个教练合力把他 “拔” 出来的，拉链发出的 “滋啦” 声，听得人牙酸。
刚下水时面罩突然漏水，咸涩的海水钻进鼻腔的瞬间，我差点表演原地喷泉。拼命想按教练说的用嘴呼吸，可鼻子像个叛逆的孩子，非要抢着吸入那股又苦又涩的液体。慌乱中摸到身旁的珊瑚，硬邦邦的触感让我想起奶奶家的搓衣板，只是这 “搓衣板” 上还长着会动的小触角，吓得我赶紧缩手，结果差点把调节器吐出去。
第一次见到活的海星时，我差点笑出声。这货趴在岩石上的样子，活像块被人踩扁的橘子糖，五只脚歪歪扭扭地张着，仿佛随时会突然弹起来唱 “我们是害虫”。想伸手碰碰，教练突然在水下拽我的气瓶，回头才发现那海星旁边趴着只比我手掌还大的螃蟹，正举着钳子虎视眈眈，活像个守着地盘的黑帮老大。
中性浮力控制是道过不去的坎。努力想停在水中层，身体却像块不听话的砖头直往下坠，眼睁睁看着自己撞向珊瑚礁，吓得赶紧扑腾脚蹼，结果又像个漏气的气球往上飘，脑袋 “咚” 一声撞在教练的气瓶上。他透过面镜白了我一眼，那眼神，仿佛在看一个连走路都不会的笨蛋。后来才发现，旁边穿比基尼的小姐姐也在上下乱窜，她试图优雅转身时，脚蹼直接拍在同伴脸上，那场面，尴尬得能抠出个海底城堡。
遇到海龟的那次堪称年度幸运事件。那家伙慢悠悠地从我们身边游过，背甲上还沾着几片海草，活像个顶着盆栽散步的老大爷。同行的姑娘激动得想追上去合影，结果忘了控制浮力，一头扎进沙里，等她抬头时，面镜里全是沙子，活像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泥猴。海龟却淡定地扭了扭脖子，仿佛在嘲笑人类的狼狈，慢悠悠地摆摆鳍，消失在蓝色的海水里。
夜潜的体验堪称惊悚喜剧。头灯照到的地方，突然窜出一群半透明的虾，像撒了把会动的玻璃珠。刚想凑近看，脚边突然掠过一条长条形的东西，吓得我差点把调节器吞下去，后来才发现是条带鱼，它摆动身体的样子，活像块在水里飘的银色绸带。最搞笑的是同行的大叔，他想给珊瑚上的螃蟹拍照，结果闪光灯吓到了螃蟹，那家伙直接举起钳子夹在他的相机镜头上，任他怎么甩都甩不掉，最后只能顶着挂着螃蟹的相机游回船上，活像个移动的海底标本展示架。
上升时遇到的流堪称潜水界的 “意外惊喜”。本来好好地按照减压停留的要求慢慢上浮，突然一股洋流袭来，瞬间把我们冲得东倒西歪。我像片叶子似的在水里打转，眼睁睁看着自己朝着一艘沉船的锚链撞过去，情急之下死死抱住锚链，结果发现旁边的教练正挂在铁链上，他的脚蹼还在随着水流胡乱扑腾，那姿势，像极了挂在晾衣绳上的大闸蟹。等水流过去，我们俩互相看着对方凌乱的头发和歪掉的面镜，隔着面罩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尴尬。
潜水结束后的 “减压病” 预防措施也充满笑点。规定要多喝水，结果一群大老爷们捧着矿泉水瓶猛灌，半小时内集体冲向厕所，排队时互相调侃谁喝得最多，活像群刚结束比赛的水牛。冲淡水的时候更热闹，热水忽冷忽热，有人被烫得嗷嗷叫，有人冻得直哆嗦，更衣室里此起彼伏的怪叫声，比海里的鱼叫还热闹。最绝的是那个胖大哥，他脱潜水服时卡在了腰部，两个教练拉着衣服下摆往外拽，他像根被拔的萝卜似的哼哼唧唧，最后 “噗” 的一声终于挣脱，结果腰带弹起来抽在教练脸上，疼得人家直揉腮帮子。
现在回想起来，潜水这事儿就像场大型人体行为艺术 —— 一群穿着滑稽装备的人类，在不属于自己的领地笨拙地模仿鱼的姿态，时而狼狈不堪，时而惊喜连连。我们害怕过突如其来的洋流，惊叹过珊瑚丛里的荧光生物，也在面罩漏水时呛过咸涩的海水。但每当看到阳光透过水面洒下的光柱，看到鱼群像彩色的水流般从身边掠过，那些尴尬和恐惧，都变成了值得回味的笑料。或许这就是潜水的魔力，它让我们在狼狈中学会敬畏，在笨拙里找到快乐，毕竟，能有机会在鱼的地盘上，当一回不太聪明的 “闯入者”，本身就是件足够有趣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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