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雪漫过靴筒时,我触到了冬天的脉搏

粉雪漫过靴筒时,我触到了冬天的脉搏

越野车碾过最后一段结冰的山路时,挡风玻璃外的世界突然矮了半截。先前在后视镜里追了两小时的云团沉落下来,化作漫山遍野的白,把裸露的岩石和枯木都裹成蓬松的棉团。后座的老周突然拍了拍我肩膀,说这雪量至少没辜负我们开夜车赶来的折腾。我推开车门,膝盖深的粉雪立刻涌进靴筒,那种凉丝丝的蓬松感像踩进刚开封的棉花糖堆,让人忍不住在原地跺了两下脚。

雪场的木屋烟囱正吐着灰烟,木栈道上结着一层薄冰。穿红色雪服的姑娘抱着雪板从屋里跑出来,发梢沾着的雪粒在阳光下闪成细碎的星子。她看见我们拎着装备站在雪地里,隔着老远就喊今年的粉雪是近五年最好的,昨天刚下过齐腰深的新雪,压雪车都没敢开进高级道。我把雪杖插进雪地里试了试,杖尖没入半米才触到硬底,这才明白为什么老周非要拽着我来这处没什么名气的野雪场。

穿雪靴的时候手指冻得发僵,拉链卡在某个齿口死活拉不上。老周蹲下来帮我呵了口热气,说他第一次在阿尔卑斯山遇着粉雪,也是这样急得满头大汗,结果刚滑出去十米就摔进雪窝里,挣扎半小时才被巡逻队拖出来。“粉雪这东西看着软,其实比冰面更考验重心,” 他拍了拍我的护腰,“膝盖得像装了弹簧,不然准得跪着下山。”

缆车慢悠悠往上爬时,能看见山坳里散落着几个小黑点。那些是提前一天来的滑雪者,雪板划过的痕迹像奶油上的花纹,歪歪扭扭地铺在白茫茫的斜坡上。老周指着最高处的断崖说那里有片 “蘑菇区”,雪被风堆成一个个圆丘,从中间穿过去像在云朵里蹦跳。我正想问会不会摔进雪缝,缆车突然晃了一下,远处的林子里惊起一群飞鸟,翅膀划破雪雾的声音在山谷里荡出回音。

下缆车时雪没到大腿根,每走一步都像在沼泽里跋涉。老周教我把雪板横过来当雪橇,拖着走能省不少力气。阳光穿过云层落在雪面上,晃得人睁不开眼,护目镜里的世界变成蓝盈盈的一片,连呼出的白气都染上淡紫色。准备下滑时我突然紧张起来,脚边的雪崖像被刀切过,垂直往下坠了几十米,粉雪在风里扬起细沙似的烟尘。

“身体往后坐,想象屁股底下有把椅子,” 老周在我身后喊,“转弯时别用手使劲,让胯带着腿转。” 我深吸一口气,雪杖往雪里一撑,身体突然就顺着坡度往下滑。最初的几秒像在失重的电梯里,心脏跑到嗓子眼,但很快就被粉雪的触感包裹 —— 雪板切开积雪的声音像咬碎脆生生的冰糖,飞溅的雪沫打在护脸上,凉丝丝地钻进衣领。

第一个转弯时果然没控制住,雪板猛地往外侧飞,整个人重重摔进雪堆里。奇怪的是不疼,就像跌进巨型羽绒被,粉雪从领口袖口往里钻,把衣服填成鼓鼓囊囊的棉花包。老周滑到我旁边笑得直不起腰,说他去年在这儿见过更狼狈的,有个姑娘卡在两棵松树中间,只露出两只扑腾的雪靴。我想爬起来却发现手脚都陷在雪里,最后还是老周拽着我的雪服拉链,像拔萝卜似的把我拖出来。

重新站起时发现雪镜上结了层薄冰,擦干净后看见远处的山谷铺着蜿蜒的雪道,像被巨人踩出的脚印。风把粉雪吹成轻纱,缠绕着松树枝桠,那些墨绿色的针叶托着厚厚的雪团,仿佛一碰就会簌簌往下掉。我试着按照老周说的要领调整姿势,膝盖微微弯曲,重心放低,果然顺畅多了。雪板在粉雪里留下两道清晰的轨迹,像在宣纸上拖出的墨痕,随着身体的摆动弯出柔和的弧线。

滑到 “蘑菇区” 时才明白老周说的蹦跳是什么感觉。那些雪丘大约半米高,间距刚好能容下一次转弯。雪板从雪丘顶部碾过时会轻轻弹起,整个人腾空的瞬间能看见远处的湖面,冰面像碎掉的镜子,在阳光下闪闪烁烁。有次起跳时没掌握好时机,雪板磕在雪丘硬邦邦的侧面,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,重重砸进雪堆里。这次雪没到了胸口,我索性仰躺着看天,云朵在蓝天上慢慢飘,雪粒落在脸上化成细小的水珠,凉得人打了个激灵。

中午在山腰的休息站烤火时,木屋里挤满了滑雪者。穿橙色雪服的大叔正在给大家看他拍的视频,屏幕里的粉雪像瀑布似的从悬崖上倾泻而下,滑雪者像游鱼一样在雪浪里穿梭。角落里有个穿紫色雪裙的女孩在揉膝盖,她的雪靴上沾着松针,说是刚才钻树林时蹭的。“那边的雪更软,” 她指着东边的山脊,“能看见松鼠在雪地里刨松果,红棕色的毛球在白雪里特别显眼。”

下午风渐渐大了,粉雪被吹成横着飞的雪雾。我们转移到背风的缓坡,那里的雪更厚,齐膝深的粉雪被阳光晒得有点发粘,雪板划过会留下亮晶晶的水痕。老周教我玩 “豚跳”,在雪坡上猛地抬起雪板前端,让整个人短暂腾空。第一次尝试时动作变形,雪板差点从脚上飞出去,第二次却意外成功了 —— 在离开地面的瞬间,我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雪面上,像只展开翅膀的鸟。

太阳西斜时,雪面开始染上橘红色。我们坐在雪地上歇脚,看着最后一缕阳光从山尖沉下去。远处的木屋亮起暖黄的灯,炊烟在暮色里拉成长长的线。老周从背包里摸出两罐热咖啡,罐身的温度透过手套传到手心。“你听,” 他突然侧过耳朵,“雪在化呢。” 我屏住呼吸,果然听见细微的滴答声,那是阳光晒化的雪水从松针上滴落,敲在厚厚的粉雪上,像谁在轻轻叩响冬天的门。

收拾装备下山时,我的雪靴里灌满了粉雪,走一步就发出沙沙的响声。老周说这是粉雪在跟我告别,等明年冬天还会在这儿等着。我回头望了眼暮色中的雪山,那些被滑雪板划过的痕迹正在慢慢平复,风卷着新的雪粒填补沟壑,仿佛我们从未来过。但靴筒里残留的凉意不会骗人,就像刚才摔进雪堆时,那种被冬天紧紧抱住的感觉,会一直留在骨头缝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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