钥匙插进锁孔时,金属摩擦的脆响像掰断一根冰棱。旋转半圈,门轴发出沉闷的 “咔嗒” 声,仿佛整栋楼都在屏息。推开防盗门的瞬间,阳光从 18 楼的落地窗涌进来,在地板上洇出一大片温热的光斑,浮尘在光柱里跳着细碎的圆舞曲。
玄关处的鞋柜还带着松木的清香,柜门上的水曲柳纹路像蜿蜒的溪流。妻子蹲
下抚摸柜体边缘,指尖划过尚未完全褪去的毛刺,“昨天安装师傅说,这木材在长白山的林子里长了二十年。” 她的声音里裹着水汽,我忽然想起十年前在出租屋,我们共用一个掉漆的塑料鞋架,每次取鞋都要小心翼翼避开翘起的裂口。
客厅的米白色沙发还套着防尘罩,边角的系带打了个工整的蝴蝶结。阳台的护栏上搭着三盆绿萝,是搬家时从旧房子带来的。最长的那株藤蔓已经垂到地面,叶片上的水珠折射着光线,在墙面上投下晃动的碎金。我伸手推开阳台门,风带着楼下公园里的桂花香涌进来,掀动了沙发上摊开的软装杂志。
餐厅的吊灯是水晶串成的风铃,轻轻一碰就发出细碎的叮咚声。餐桌中央摆着妻子新买的玻璃花瓶,里面插着三支向日葵,花盘沉甸甸地低着头,像一群害羞的孩子。墙面上预留的插座位置刚好对着餐边柜,以后在这里插咖啡机或是面包机都很方便。我想象着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打在餐桌布上,妻子端着煎蛋从厨房走出来,围裙上沾着面包糠。
主卧的飘窗铺着浅灰色的软垫,窗台摆着两个陶瓷花盆。妻子说等春天要在这里种郁金香,“到时候坐在飘窗上看书,抬头就能看见花。” 衣柜的推拉门是镜面的,能映出大半个房间。我站在镜前打量,看见自己身后的新床,床垫还没拆封,塑料布上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说明。
儿童房的墙壁刷成了淡蓝色,墙角立着组装到一半的婴儿床。说明书摊在地板上,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。我蹲下去试着拼接床板,榫卯结构咬合时发出清脆的响声,像给时光上了道锁。窗帘是浅蓝色的卡通图案,上面印着小熊和月亮,拉起来的时候会发出沙沙的声响,仿佛有谁在轻轻哼歌。
厨房的大理石台面泛着冷冽的光,水槽里还盛着昨晚剩下的清水,水面浮着片银杏叶 —— 大概是开窗时飘进来的。橱柜的把手是黄铜色的,转动时带着温润的质感。妻子正在给洗碗机通电,显示屏亮起的瞬间,她忽然欢呼一声:“以后再也不用手洗油腻的锅铲了!” 我望着她雀跃的背影,想起三年前在老房子,我们总为谁洗碗争执到深夜。
书房的书架到顶,最上层还空着。我踩着梯子往上放箱子,膝盖撞到梯级的瞬间,忽然想起大学时在宿舍用的铁皮书架,每层都被课本压得弯了腰。现在这个书架是实木的,木纹里藏着细密的年轮,像无数个被拉长的晨昏。书桌对着窗户,午后的阳光会刚好落在键盘的位置,妻子说这样打字时能看见灰尘在光里跳舞。
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还贴着保护膜,上面印着 “小心轻推” 的字样。淋浴区的地漏是防反味的,按下按钮时会发出 “咕嘟” 的声响,像小鱼在吐泡泡。镜子背后藏着储物柜,妻子打开时惊觉里面能放下所有护肤品,比老房子那个掉漆的置物架能装三倍。热水器的显示屏亮着绿色的光,显示水温刚好 42 度,是我们都喜欢的温度。
傍晚时开始下雨,雨点敲在落地窗上,汇成蜿蜒的水流。我和妻子坐在地板上拆最后一个纸箱,里面是从老家带来的旧相册。翻开泛黄的纸页,十年前的我们站在出租屋楼下,背后的墙皮剥落得像块破布。妻子忽然指着照片笑出声:“那时候你总说,以后要买带浴缸的房子。” 我望着窗外的雨幕,听见浴室里传来放水的声音,浴缸正在慢慢盛满整个秋天。
夜里躺在床上,能听见水管里水流的轻响,像时光在悄悄赶路。妻子已经睡着,呼吸均匀得像潮汐。我起身走到客厅,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道银线。阳台的绿萝在风里摇晃,叶片上的水珠滴落在瓷砖上,发出 “嗒” 的轻响。这声音让我想起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,漏雨的屋顶总在深夜滴答作响,而现在的新家,连寂静都带着安稳的质感。
凌晨四点忽然醒来,客厅的落地钟敲了四下。我走到厨房倒水,看见冰箱的指示灯在黑暗里亮着,像颗不会熄灭的星星。打开门时冷气扑面而来,里面空空的,只放着两罐牛奶。明天该去超市采购了,我这样想着,忽然听见主卧传来翻身的动静,妻子大概是被冻醒了。关冰箱门的瞬间,看见冷冻室的抽屉上贴着便签,是妻子的字迹:“记得买冰淇淋,要草莓味的。”
晨光爬上窗台时,我正在安装玄关的穿衣镜。玻璃映出妻子系着围裙的身影,她正在煎蛋,油烟顺着抽油烟机的管道排出去,留下淡淡的香味。镜面里的我们站在新家里,背后的墙是雪白的,没有一丝裂缝。忽然想起昨天搬家师傅说,这栋楼是去年才竣工的,地基打了整整两年。而我们花了十年,才从那张剥落的墙皮,走到这片崭新的晨光里。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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