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门口的早餐摊换了新主人。三十出头的小伙子，姓王，每天五点半支起蓝色帐篷，煎饼鏊子滋啦冒白烟时，他总笑着跟排队的人唠两句。“以前在写字楼当策划，工资够花，但总觉得差点啥。” 他翻着煎饼的手没停，“现在每天累得倒头就睡，可看着钱进自己口袋，踏实。”
隔壁街的服装店老板娘就没这么轻松。半年前盘下这间二十平米的铺子，装修费超了预算，第一批货压在手里卖不动，她常在关店后坐在台阶上发呆。有次我加班晚归，撞见她抱着计算器哭，“早知道这么难，当初就不该辞掉稳定工作。” 可第二天一早，店门照样准时拉开，橱窗里的新款换了更亮眼的陈列。
创业这事儿，从来没标准答案。有人把它当成破釜沉舟的赌注，有人视作对抗平庸的武器，还有人纯粹就是想试试 —— 自己掌舵的人生，到底能漂向哪。
大学室友阿哲属于第三种。毕业后进了家不错的互联网公司，朝九晚五，福利齐全。可他总在工位上捣鼓些稀奇古怪的想法，今天研究自动喂食器，明天琢磨宠物行为翻译 APP。“上班像在给别人养孩子，再可爱也不是自己的。” 他辞职那天，我们都以为他疯了。
他租了个带阳台的单间，把客厅改成工作室。最初三个月，每天除了吃泡面就是改代码，瘦得像根晾衣杆。有次我去看他，阳台堆着十几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智能音箱，“想做个能跟植物对话的装置，现在卡在传感器精度上。” 他眼睛里有红血丝，却亮得惊人。
不是所有创业都得风风火火。小区里开杂货店的张叔，退休后把自家一楼改造成铺面，卖些油盐酱醋和针头线脑。“孩子们都劝我好好养老，可在家待着太闷。” 他的店每天只开六个小时，中午还得回家睡午觉，“赚不了几个钱，但每天跟老街坊聊聊天，比啥都强。”
创业路上最不缺的就是意外。前同事小敏开了家线上花店，本来生意慢慢有了起色，结果一场暴雨把仓库里的玫瑰全淹了。她在朋友圈发了张满地残花的照片，配文：“这下真成落汤鸡了。” 我们都以为她会就此放弃，没想到三天后收到她的消息：“开始卖向日葵啦，向阳而生，摔不死。”
有人把创业比作爬山，总想着征服更高的山峰；有人觉得它更像种庄稼，春耕夏耘，秋收冬藏，急不来。楼下咖啡馆的老板老周，开店五年没扩张，没搞加盟，每天雷打不动现磨咖啡豆，连拉花的图案都十几年没变过。“我这人没大志向，” 他擦着杯子慢悠悠地说，“能让熟客每天来喝上一杯满意的咖啡，就够了。”
见过最 “野” 的创业者是在市集上。一个姑娘卖手工做的香薰蜡烛，摊位上摆着块小黑板，写着 “今天不想赚钱，只想交朋友”。她跟每个驻足的人聊得热火朝天，从蜡烛的配方说到最近看的电影，有人买就笑着打包，没人买也乐呵呵地收拾东西。“反正正职够养活自己，这个就是图个开心。” 她打包时会偷偷多塞个小蜡片，“创业嘛，总得有点自己的小规矩。”
创业会让人变。以前总爱迟到的学弟，开了家健身房后，每天第一个到店擦器械；邻居家那个内向的姑娘，摆摊卖了半年饰品，现在能隔着三条街跟老主顾打招呼。他们未必都赚了大钱，但身上多了股劲儿，那种为自己想做的事全力以赴的劲儿。
也见过折戟沉沙的。朋友老杨开火锅店，撑了一年还是关了门。散伙饭上，他举着酒杯笑：“以前总觉得自己是块当老板的料，现在才知道，承认自己不行也挺酷的。” 后来他去了家餐饮公司做运营，比以前踏实多了，“至少知道坑在哪儿了，也算没白折腾。”
创业这东西，就像巷子里的灯，亮着的时候能照见前路，灭了也别急着摸黑走。有人借着光走得更远，有人在黑暗里歇会儿，换条路接着走。重要的是，你敢不敢亲手按下那个开关。
说到底，创业哪有那么多高大上的道理。不过是一群普通人，揣着点不普通的念头，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在生活里，多挣点自主权，多留点儿自己的印记。成了，就笑着举杯；败了，就拍拍尘土。毕竟，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，本身就是件挺了不起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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