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见过会跳舞的钢铁巨人吗？在内蒙古草原的边缘，我第一次撞见那些转动的风轮时，总觉得它们在跳某种神秘的圆舞曲。三根细长的叶片像舞裙的裙摆，随着风的节奏慢悠悠转圈，连带着几十米高的塔筒都跟着轻轻摇晃，活脱脱一群穿着银色礼服的绅士在旷野上跳华尔兹。
当地牧民大叔见我举着手机拍个不停，咧开嘴笑：“这些铁家伙比牛羊听话多咯，天一亮就开始‘蹦跶’，天黑了也不停歇。” 他说这话时，正好一阵风吹过，远处的风轮叶片突然加快转速，叶片切割空气的 “呼呼” 声混着草叶的沙沙声，倒真像有人在指挥一场露天音乐会。
后来在甘肃的戈壁滩上，我又遇见了更壮观的风轮舞。几百个风轮沿着山脊线排开，有的叶片转得飞快，像在跳踢踏舞；有的转得慢悠悠，像是在跳探戈。正午的阳光把叶片的影子投在地上，随着转动在沙砾上画出一个个流动的圆圈，仿佛大地也在跟着打节拍。守塔的小伙子说，这些风轮脾气不一样，有的喜欢轻柔的微风，转起来优雅得很；有的专等狂风来，转得带劲时能把附近的沙土都卷起来，活像个撒欢的野小子。
其实风轮跳舞的姿势藏着大学问。叶片倾斜的角度、转动的速度，全靠电脑根据风速实时调整。有次赶上突然起风，原本慢悠悠转圈的叶片突然加速，像是被音乐点燃了热情，看得我忍不住掏出手机录视频。旁边的工程师笑着说：“这叫动态偏航，就像舞者跟着节奏调整脚步，既能多发电，又能保护设备。”
风轮们跳的舞，还能变成实实在在的能量。一个中等大小的风电场，一天发的电够几万户人家用。想想看，这些在旷野上不知疲倦转动的叶片，把无形的风变成点亮灯泡的电流，变成空调吹出的凉风，变成手机屏幕亮起的光，倒像是把天空的舞蹈转化成了人间的烟火气。
到了夜晚，风轮舞另有一番风情。有的风场会给叶片装上小灯，转动起来像一串流动的星河；有的则保持漆黑，只有叶片切割空气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。我曾在深夜靠近风场，看着巨大的叶片在月光下缓慢转动，像一群沉默的舞者在跳一支漫长的独舞，突然觉得这些钢铁大家伙也有了温柔的一面。
不同地方的风轮，跳的舞也带着地域特色。海边的风轮，常伴着咸湿的海风和海浪声，转动起来有种辽阔的韵律；山间的风轮，要躲开树木和岩石，舞姿显得更灵巧；平原上的风轮则最舒展，叶片转得大开大合，像是在和远方的云朵打招呼。有次在云南的梯田边看到风轮，它们和层层叠叠的稻田相映成趣，叶片转动时，仿佛在和稻穗一起跳一支丰收的舞。
风轮舞的观众也很特别。除了像我这样的游客，还有草原上的牛羊，它们常常在风轮下低头吃草，对头顶转动的叶片习以为常；有迁徙的鸟儿，会绕着风轮盘旋几圈再飞走，像是在给舞者们鼓掌；还有偶尔路过的野兔，会停下来抬头看一会儿，然后蹿进草丛里，仿佛害羞地跑开了。
这些风轮跳的舞，其实是人类和自然合作的成果。人们给了风轮生命，让它们能在风中起舞；风则给了它们动力，让这场舞蹈永不落幕。有个老技术员告诉我，他年轻时参与建设的第一批风电场，如今还在运转，那些叶片转了几十年，相当于跳了几十万支舞，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。
现在每次看到风轮转动，我总会想起第一次见到它们的场景。那些在旷野上不知疲倦的舞者，用最简单的旋转动作，讲述着关于风、关于能量、关于人类智慧的故事。它们的舞蹈没有华美的舞台，没有热烈的掌声，却在日复一日的转动中，悄悄改变着我们的生活。或许这就是风轮舞最动人的地方 —— 平凡、持续，却充满力量，就像生活里那些不显眼却不可或缺的美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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