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质拼图的纹路里还藏着阳光的味道。我蹲在阁楼积灰的樟木箱前，指尖抚过那盒边角磨损的拼图，二十年前的蝉鸣忽然从记忆深处涌来，撞得眼眶发酸。
那年夏天外婆总在藤椅上打盹，蒲扇摇出的风里混着茉莉花的香。十岁的我趴在凉席上拼一幅星空图，一千片细碎的蓝紫色纸片摊开，像被揉碎的银河。外婆偶尔摘下老花镜看我，说人这一辈子就像拼拼图，急不得，得一片一片找着合适的位置。那时我不懂，只顾着把月亮旁边的星子摆错位置，惹得外婆笑出满脸皱纹。
拼图盒里夹着张泛黄的照片。穿碎花裙的小姑娘举着刚拼好的城堡，身后的外婆正往她嘴里塞冰镇西瓜。照片边缘有淡淡的水渍，像谁的眼泪晕开的痕迹。我记得那幅城堡拼了整整半个暑假，最后一块塔楼碎片卡在沙发缝里，被外婆摸索着
找出来，她的指甲缝里还沾着绣花绷子上的丝线。
后来外婆的手开始抖。她想帮我扶着拼图板，指尖却像秋风里的落叶般颤巍巍，拼图碎片总在她掌心打滑。有次她不小心碰倒了快完成的森林图，小鹿的角碎成好几片散落在地。我哇地哭出声，她红着眼圈蹲下来捡，银丝般的头发垂在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，像结了层白霜。那天晚上，她在灯下缝补我的布娃娃，针脚歪歪扭扭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。
搬家时这盒拼图被遗忘在旧屋。再次见到它是在外婆的葬礼后，舅舅从储藏室翻出来递给我。塑料盒上落着厚厚的灰，打开时掉出半片银杏叶标本，那是我当年夹在里面做书签的。
坐在地板上开始拼图，才发现少了很多碎片。拼到星空的角落时，始终缺着一块猎户座的腰带；拼到城堡的尖顶时，那块亮黄色的瓦片不知去向。我忽然想起外婆说过的话，原来有些碎片会在时光里走失，就像有些人注定要离开。
深夜里拼图渐渐成形，虽然布满缺口，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模样。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上面，那些残缺的边缘泛着温柔的光。我把脸贴在冰凉的拼图板上，仿佛能听见外婆的蒲扇声，还有她笑着说 “慢慢来，总会拼好的”。
其实人生哪有完整的拼图。那些走失的碎片，或许变成了春天的花，夏天的雨，变成了记忆里永不褪色的暖。就像此刻，我握着这盒不完整的拼图，却觉得拥有了全世界的温柔。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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