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舞台顶端的追光灯突然炸开,像谁失手打碎了盛满星子的琉璃盏。紫与金的光瀑倾泻而下,漫过前排观众扬起的手臂,在他们汗湿的脖颈上流淌成细碎的河。贝斯手指尖划过琴弦的瞬间,空气里突然浮起某种震颤,像初春湖面冰层开裂时的隐秘私语,顺着脚踝钻进骨缝。
穿碎花裙的姑娘把帆布鞋甩在草坡上,赤足踩过带着露水的青草地。她发间别着朵皱巴巴的向日葵,花瓣边缘沾着不知是谁的啤酒沫,却在风里摇摇晃晃,活得比舞台中央的霓虹更热烈。不远处有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,正用马克笔在同伴后背写字,墨痕晕开成模糊的云,凑近了才看清是句没头没尾的诗:“月亮喝醉了,在扩音器里打呼。”
电子合成器的旋律突然拐了个弯,与吉他的嘶吼撞出火花。穿工装裤的少年突然拽住身边陌生人的手腕,两个人在人潮里跌跌撞撞地转圈,像被磁场牵引的两颗星。他们的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,在地面上交缠又分开,如同未写完的乐谱里跳跃的休止符。有人把荧光棒弯成环状套在指尖,举起来时像握着圈流动的彩虹,随着节奏轻轻晃,晃得夜色都泛起涟漪。
穿格子衫的主唱突然从舞台上跳下来,麦克风线在人群里拖出条银色的蛇。他跪在草地上唱歌,声音里带着电流的沙沙声,像老式收音机里漏出的陈年情话。前排有个扎双马尾的女孩,举着手机录视频,屏幕光映在她睫毛上,忽闪忽闪的,像落了只萤火虫。
中场休息时,有人在帐篷区弹起木吉他。和弦简单得像孩子的涂鸦,却把散落的脚步声都拢了过来。穿牛仔外套的男生,从背包里掏出罐橘子汽水,递给身边素不相识的姑娘。拉环 “啵” 地弹开,气泡争先恐后地往上冒,像他们没说出口的心动。
重新亮起的舞台,被暴雨洗得发亮。主唱站在雨里,头发湿成一绺一绺,声音却比刚才更清亮。“这雨是老天爷给的鼓点。” 他笑着说,麦克风里溅进雨珠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观众席突然爆发出欢呼,有人脱下 T 恤挥舞,有人干脆跳进泥水里跺脚,溅起的水花混着汗水,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色的雾。
穿白衬衫的老人坐在后排长椅上,手里捏着张褪色的票根。三十年前,他也曾这样站在雨里,身边站着穿红裙子的姑娘。如今红裙子变成了相框里的黑白照,他却依然能听见当年的旋律,在雨丝里打着旋儿,像只不肯离去的蝶。
晨光爬上舞台背景板时,最后一首歌唱到了尾声。吉他手把拨片弹飞出去,不知落在哪个幸运儿的发间。主唱弯腰拾起地上的向日葵,别在麦克风架上,花瓣上还沾着昨夜的雨珠。观众们慢慢散去,草地上留下无数脚印,像首被踩出来的诗。
穿碎花裙的姑娘找回了她的帆布鞋,鞋跟沾着块湿润的泥土。她把那朵皱巴巴的向日葵别在包上,转身时,听见身后有人在哼刚刚结束的调子。阳光穿过树梢,在他肩头织出张金色的网,而风里飘来的歌词,像粒饱满的种子,悄悄落进了谁的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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