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蝉鸣把六月泡得发胀时,课桌上的志愿填报指南正摊开成一片未知的海。油墨香里混着栀子花的甜,少年人用铅笔在专业名称旁画下浅浅的圈,像给未来系上一枚等待解开的绳结。那些被阳光晒得发烫的午后,总有人对着地图上的城市坐标出神,指尖划过北纬 30 度的线,忽然想起某本地理杂志里说,那里的星空会比别处低三分。
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总坐着同一个姑娘,摊开的志愿表上,“古典文献学” 五个字被反复描摹,边角泛着温柔的毛边。她的笔记本里夹着干枯的银杏叶,扉页抄着《文心雕龙》里的句子,字迹清瘦如竹。偶尔抬头望向窗外,老槐树的影子在她睫毛上摇晃,像在翻阅一本写满光阴的线装书。后来才知道,她想报考的院校藏着国内最完整的敦煌遗书摹本,那些泛黄的纸页间,藏着她想触摸的千年月光。
篮球场边的石阶上,穿白 T 恤的少年正用草稿纸演算着什么。志愿表上 “天体物理” 四个字旁,画着许多潦草的星轨,仿佛要把整个银河都搬上去。他说曾在老家的屋顶见过狮子座流星雨,那些燃烧的碎片划过夜空时,像有人在宇宙深处点燃了烽火。此刻他笔尖停顿的地方,恰好对着指南上某所大学的天文台地址,仿佛能透过纸面,看见未来某个深夜里,自己正调试望远镜的焦距,试图捕捉光年之外的秘密。
巷口的裁缝铺里,老板娘的女儿正把志愿表铺在裁布台上。阳光透过玻璃窗,在 “服装设计” 四个字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她用画粉轻轻勾勒着想象中的裙摆,针脚般细密的憧憬从笔尖流淌出来。墙角的缝纫机还在嗡嗡作响,仿佛在为她的梦想伴奏,那些五颜六色的布料堆叠着,像一座等待被赋予灵魂的城堡。她知道,未来的某天,自己设计的衣裳会穿在陌生人身上,带着她指尖的温度,走过城市的春夏秋冬。
填报截止的前一天,雨下得很大。教室里的灯亮到很晚,每个人面前都摊着那张决定去向的表格,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,像春蚕在咀嚼桑叶。有人把犹豫画成了涂改液的白色补丁,有人把决心写成了加粗的黑体字,窗外的雨丝斜斜地织着,仿佛要把这些年轻的选择,都缝进岁月的锦缎里。
其实志愿表不过是张薄薄的纸,却能载着十七岁的憧憬,驶向不同的港口。那些被郑重写下的专业名称,是给未来的自己埋下的伏笔,或许某天在图书馆的某一页,在实验室的某一次反应里,在田野调查的某条小径上,就能忽然读懂当时落笔的深意。
就像蒲公英的种子总要乘着风出发,每个选择都是一次勇敢的飞翔。不必担心前路是否平坦,因为正是这些不同的方向,才让世界变得如此丰富。多年以后再回望,那张被折进记忆深处的志愿表,早已变成了生命里最珍贵的地图,标记着我们曾经怎样热烈地,向往过远方。
而所有的出发,都是为了在未来的某天,更好地遇见自己。那些在志愿表里种下的梦想,终将在时光里发芽,长成独属于自己的风景,在岁月的旷野上,迎风生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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