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冲浪板成为我的第二块脊椎，沙滩就成了急诊室

我的冲浪板有个响亮的名字 ——“浪里白条”，虽然它实际是块褪色的蓝色硬板，边缘还磕掉了一块漆。买它那天导购拍着胸脯保证：“这板比你对象还靠谱，摔十次都不带喊疼的。” 现在看来，他没骗我，毕竟疼的都是我。

第一次扛着它去海边时，整个人像刚偷了块门板的小偷，胳膊肘往外拐着，腰杆挺得比升旗手还直。沙滩上穿比基尼的姑娘们笑得直捂肚子，有个戴墨镜的大叔冲我喊：“小伙子，你这是要去参加门板举重锦标赛？” 后来才知道，正确姿势是让板贴着腰侧，而不是像举着圣旨似的供着。

真正站在浪头前的那一刻，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企鹅总挺着肚子 —— 大概是怕被浪花拍扁。教练说重心要压低，膝盖微弯，想象自己是只准备起跳的青蛙。可我一踩上去就成了被钉在木板上的蚂蚱，浪头还没到，自己先表演了个原地后空翻，落水时屁股精准砸在板尾，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跳探戈。

旁边穿花衬衫的冲浪老手笑得板都歪了，他说当年他师傅教他时，把面包片绑在他背上，说什么时候能在浪上站稳，面包片还没湿，就算出师了。我摸着生疼的尾椎骨想，我这情况大概能直接给鲨鱼开个三明治派对。

第二次去冲浪前，我在网上刷了三十七个教学视频，记下了整整两页笔记。什么 “判断浪的周期要看浪花破裂的节奏”，什么 “起板时手腕要像拈绣花针一样轻柔”。到了海边才发现，理论知识在三米高的浪头面前，就像薯片遇到洪水 —— 瞬间碎成渣。

有个穿荧光绿冲浪服的大姐看不下去了，她踩着板在我旁边绕了三圈，用一口地道的东北话说：“大兄弟，你这不是冲浪，是给浪跳芭蕾呢。放松点，浪跟你对象似的，你越怕它越来劲。” 说完她 “嗖” 地一下钻进浪里，再出来时已经在五十米开外，还冲我比了个鬼脸。

那天我喝了至少三升海水，咸得嗓子像吞了把沙子。但当我终于成功在浪上站了三秒钟时，感觉比中了彩票还激动。虽然下一秒就以狗啃泥的姿势摔进水里，但爬起来时，连头发丝都在笑。

慢慢摸到点门道后，我开始像模像样地跟海浪周旋。有时能在浪尖上滑出老远，海风贴着耳朵呼啸，脚下的板像有了生命，跟着浪的节奏起舞。这种时候就特想对着大海喊两嗓子，把所有的烦心事都喊出去，让浪卷着带走。

当然，糗事还是没断过。有次为了追一个漂亮的浪，没注意脚下的礁石，结果冲浪板撞得 “哐当” 一声，我自己则像被弹弓射出去似的，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，重重摔进水里。等我呛着水浮出水面，发现板上的防滑垫都被磕掉了一块，活像少了颗门牙。

沙滩上卖椰子的大爷每次见我都乐，他说我摔跟头的姿势比他孙子玩滑板还花样百出。有次他特意多给我加了两勺椰肉，说：“看你摔得实在可怜，补补。” 我边吸椰汁边想，要不是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，恐怕早就放弃了。

现在冲浪成了我生活里的固定节目，每周不去海边跟浪花较较劲，浑身都不得劲。我的 “浪里白条” 也添了不少新伤痕，每道划痕都藏着个好笑的故事。有次它被浪拍到礁石上，边缘裂了个小缝，我用胶水粘了又粘，现在那块补丁成了它最独特的勋章。

有回遇到个第一次来冲浪的小姑娘，她抱着板站在水边，紧张得腿都在抖，跟我当初一模一样。我走过去，把东北大姐教我的话换了个说法告诉她：“别怕，浪看着凶，其实就是想跟你玩捉迷藏。” 看着她小心翼翼踩上板的样子，突然觉得，冲浪这事儿最妙的不是站在浪尖的瞬间，而是明知会摔还敢一次次站起来的傻劲儿。

海风依旧吹，浪涛依旧涌，我的冲浪板还在沙滩上等着。至于下一次会摔出什么新花样？谁知道呢，反正大海有的是耐心，陪我慢慢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