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筐里的胡萝卜颠得比我血压还高，车把上挂着的豆浆袋在晨风里跳踢踏舞，码表显示时速刚破 15 公里，我已经开始怀疑车胎是不是偷偷灌了水泥。这是我第三次尝试用骑行代替地铁通勤，前两次分别栽在 “高估体力” 和 “低估早餐摊诱惑” 这两个千古难题上。
头盔扣得太紧，感觉天灵盖随时要被挤成压缩饼干。出发前对着镜子调整松紧时，邻居王大爷探头进来：”小同志，你这是要去太空出差啊？” 我正想解释专业骑行头盔的抗冲击原理，他已经转身对老伴喊：”快来看，咱们楼出了个杨利伟！” 后来每次路过小区传达室，保安都会多给我递一瓶矿泉水，说是 “航天后勤保障”。
真正的挑战在出小区第三个路口。红灯亮起时，我优雅地捏下刹车，结果后胎发出一声堪比放鞭炮的气鸣声。旁边外卖小哥的电动车差点惊得立起来，他盯着我瘪下去的车胎，表情像看到了刚下班的自己 —— 浑身充满气，转眼就泄了。推到修车铺时，师傅用胎压计敲着车圈笑：”你这胎纹里卡的小石子，够给蚂蚁盖三套房了。”
给车换胎时发现，链条上的油污能媲美火锅店的老汤底。师傅戴着老花镜拆链条，每卸下一节都要对着阳光照半天：”小伙子，你这链条是不是在泥地里跳过华尔兹？” 我试图辩解上周暴雨天坚持骑行的英勇事迹，他突然指着飞轮上的牙盘：”看，这里还卡着半片薯片，是原味的吧？” 那一刻，我确信这辆车比我更懂享受生活。
重新上路时，变速器突然变得异常顺滑。路过菜市场时，卖黄瓜的阿姨盯着我的车链盒：”你这铁盒子转得比我家搅面机还匀。” 我得意地展示刚换的齿轮，结果话音未落，链条就卡在了最大飞轮上。眼睁睁看着一群大妈骑着共享单车载着满筐蔬菜超过我，车筐里的番茄还朝我晃了晃。
正午的阳光晒得头盔发烫，像顶着个电饼铛。在路口等红灯时，旁边的摩的师傅敲了敲我的头盔：”小伙子，你这头盔能煎鸡蛋不？” 正说着，他后座的乘客突然指着我车把上的码表：”快看，他骑了 8 公里，消耗的热量够啃半块红烧肉！” 原来运动 APP 的卡路里计算在路人眼里，只是衡量零食的单位。
路过公园时，被一群遛鸟大爷拦住去路。他们不关心我的碳纤维车架，反而对车座高度争论不休。穿白背心的大爷说：”座子太高，像骑高跷；太低，像蹲马桶。” 戴草帽的大爷直接上手调整：”得这样，脚跟着地时膝盖微弯，就像… 就像坐马扎！” 最后他们一致同意，给我的车座绑上块碎花布，”这样硌着也舒服点”。
补水时发现水壶架上还挂着上周的奶茶吸管。刚扔进垃圾桶，就被环卫工大叔叫住：”你这车把能挂多少个塑料袋？” 他指着我的山地车说，上次见个小伙子在车把上挂了七八个购物袋，”车筐里还塞着个西瓜，骑得比风还快”。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车筐，突然觉得错过了骑行的真谛。
下午遇到最尴尬的事，是裤脚卷进了链条。当我单脚点地狼狈地拽裤子时，几个中学生骑着死飞从旁边经过，其中一个冲我喊：”大叔，你这是最新款锁鞋吗？” 等我好不容易把卡着的布料扯出来，发现裤腿上多了个链条形状的花纹，倒像是今年流行的破洞设计。
回程时遇到逆风，每蹬一圈都像在跟风拔河。路过小吃街时，烤冷面摊主非要塞给我一串烤肠：”补充点能量，看你蹬得比我揉面还费劲。” 他指着我的骑行服说：”你这衣服上的网眼，漏风不？” 我正想解释这是透气设计，他已经转身对顾客喊：”来两串烤肠，跟那个骑车的小伙子一样，得多补补！”
夕阳西下时，车胎又开始慢撒气。推到便利店门口打气，收银小妹盯着气压表笑：”你这车胎脾气真怪，像我那挑食的猫，多一点气就闹脾气。” 她递给我湿纸巾擦手，突然指着我头盔上的通风孔：”这里能插根吸管喝可乐不？” 那一刻，我觉得她比设计师更懂头盔的隐藏功能。
到家锁车时，发现车架上还沾着片梧桐叶。邻居家的小孩跑过来，非要把他的奥特曼贴纸贴在我的车架上：”这样车子就不会疼了。” 他爸爸笑着说：”你这自行车比我们家孩子还干净，链条都能照见人影。” 我看着车身上的贴纸和划痕，突然明白骑行的乐趣，不在于装备多专业，而在于这些不期而遇的印记。
卸头盔时发现后脑勺的头发被压成了条形码，对着镜子笑了半天。想起今天遇到的那些人：给我调整车座的大爷，塞烤肠的摊主，还有贴奥特曼的小孩。他们不懂什么叫空气动力学，却比谁都清楚骑行的本质 —— 不是为了消耗多少卡路里，也不是为了刷新速度记录，而是在车轮转动时，能收获一路的烟火气和笑声。
车筐里的胡萝卜虽然颠得蔫了，但今晚的萝卜汤肯定格外香。链条上的油污洗干净了，可那些关于薯片和烤肠的记忆擦不掉。或许明天该给车座套个碎花布，再在车把上挂个塑料袋，毕竟在生活这场漫长的骑行里，舒服比速度重要，笑声比里程表更珍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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