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第一次拿起宠物美容剪时，指节因为用力泛白。那是只比熊犬，圆滚滚的像团雪球，却在美容台上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忽然想起外婆总说，对待小动物要像揉面团，得顺着肌理来。
那年春天，她在老城区租下了间二十平米的铺面，招牌用松木做的，刻着 “小满宠物屋” 五个歪歪扭扭的字。邻居王阿姨抱着她家泰迪 “豆豆” 来捧场，那小家伙刚做完绝育手术，耳朵耷拉着，看见小满手里的梳子就呲牙。“它以前在别家剪毛，被推子烫过。” 王阿姨摸着豆豆的背，声音轻轻的。
小满把不锈钢推子换成陶瓷刀头，又在旁边放了盘冻干零食。她没直接动手，而是蹲在美容台边，陪豆豆玩了半小时拔河。当小家伙终于愿意把肚皮露给她时，夕阳正斜斜地照进窗户，给它棕褐色的卷毛镀上层金边。那天豆豆剪了个清爽的泰迪装，回家时尾巴翘得老高，王阿姨第二天送来一篮草莓，说这是豆豆头回没在家乱尿抗议。
夏天的暴雨总来得猝不及防。某个午后，玻璃门被撞开，浑身湿透的金毛闯了进来，爪子在地板上印出串串梅花。它脖子上挂着褪色的项圈，写着 “将军” 两个字。小满刚把吹风机调到低档，门外就冲进个气喘吁吁的男生，白 T 恤拧得出水。“对不起，它怕打雷。” 男生挠着头道歉，指缝里还夹着半张寻狗启事。
将军有段时间没打理了，毛发纠结成块，沾着草籽和泥垢。小满用解结梳一点点挑开，发现它右后腿有道结痂的划痕。“估计是钻灌木丛弄的。” 男生坐在旁边，看着将军舒服地眯起眼，忽然说，“其实我刚毕业，没多少钱……” 小满笑着摆摆手，往将军嘴里塞了片牛肉干：“下次带它来修毛，我给你打折。”
秋意渐浓时，店里来了位特殊的客人。李奶奶推着轮椅，上面铺着厚厚的毛毯，白猫 “雪球” 蜷在里面，尾巴有气无力地搭着。“医生说它年纪大了，关节不好。” 李奶奶摸着雪球的下巴，声音有些哽咽，“想让它漂漂亮亮的，走的时候也体面些。”
小满特意调低了美容台的高度，用最软的毛刷给雪球梳理。老猫很乖，只是偶尔发出细碎的呼噜声。修剪完后，小满用红色的丝带在它脖子上系了个小蝴蝶结。李奶奶拿出钱包，手抖得厉害，数了半天钱。“不用这么多。” 小满把多余的钱塞回去，又包了袋老年猫专用零食，“让它多吃点好的。”
冬至那天飘起了雪，林小满正准备关门，玻璃上突然映出个小小的影子。小女孩抱着只三花猫，猫耳朵缺了一小块，显然是只流浪猫。“妈妈说，给它剪漂亮了，就能有人收养。” 小女孩仰着脸，睫毛上还沾着雪花。
三花猫很警惕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。小满蹲下来，举着逗猫棒陪它玩了好久，直到它愿意蹭她的手心。修剪过程中，小满发现它肚子鼓鼓的，估计是怀了小猫。“不如这样，” 小满看着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，“你常来看看它，等小猫出生了，我们一起给它们找新家。”
开春的时候，小满宠物屋的招牌换了新的，旁边多了块木牌，写着 “流浪动物免费修剪”。将军的主人成了常客，每次来都带着自己做的饼干；李奶奶偶尔会来坐坐，说起雪球时，眼里的悲伤淡了些；小女孩几乎每天都来，给三花猫取名 “小花”，还画了幅画贴在店里，上面是戴着蝴蝶结的小花和五只小猫崽。
傍晚关店前，小满习惯性地检查工具。解结梳上还缠着几根金毛的长毛，陶瓷推子闪着柔和的光，剪刀尖沾着点猫毛，在夕阳下泛着浅金色。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，对待小动物要像揉面团，其实对待生活也一样，得有足够的耐心和温柔，才能揉出最暖的温度。
窗外，将军正拉着主人往店里跑，尾巴甩得像面小旗子。小满笑着拉开门，春天的风带着花香涌进来，拂过她忙碌了一天的指尖，也拂过那些等待被温柔以待的毛茸茸的生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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