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正经养盆栽，是被小区门口花店老板忽悠的。那天傍晚路过，老爷子指着一盆叶片油亮的绿萝说：“这玩意儿好养活，渴了浇点水就行，比养孩子省心。” 结果回家不到半个月，叶子就黄了大半，我蹲在阳台盯着枯枝发愣，突然明白老板说的 “省心” 可能是指 “死了不心疼”。
后来才知道，选盆栽跟选朋友一样，得看脾气对不对路。有人就爱养多肉，圆滚滚的身子裹着一层白霜，晒足太阳会透出点红边，像群揣着手取暖的小胖孩。可我总掌握不好浇水的度，要么涝得烂根，要么旱得缩成葡萄干。有次出差一周，回来发现窗台上的熊童子掉了半盆叶子，光秃秃的茎秆戳在土里，活像被啃过的玉米棒，心疼得我赶紧给它们换了个透气的陶盆，才算保住剩下的 “半条命”。
相比之下，绿萝其实算懂事的。去年冬天把它挪到暖气片旁边，叶子烤得卷了边，我还以为没救了，剪秃了枝桠扔进卫生间，没想到俩月后从根须里冒出来的新芽，比原来的叶子还精神。现在它的藤蔓已经爬到窗帘杆上，早上拉开窗帘时，总有些心形的叶片簌簌往下掉，倒像是在跟我打招呼。
养盆栽最有意思的，是发现它们的小脾气。文竹这货就特爱干净，叶子沾点灰就耷拉着，得用软毛刷轻轻扫；铜钱草必须喝饱水，花盆里的水一干，圆叶子就立马蔫成腌菜；还有那盆栀子花，去年春天憋了三个花苞，眼看要开了，被我家猫扒拉下来当玩具，气得我把猫关了三天禁闭，它倒好，今年直接憋了十个花苞，像是在跟我炫耀 “你看我厉害不”。
朋友说我养盆栽像在玩养成游戏，每天早上醒来先去阳台巡视一圈。摸摸龟背竹的新叶硬不硬，看看长寿花的花苞鼓没鼓，给发财树的托盘添点水 —— 这货根系怕涝，得用托盘里的水慢慢往上吸，跟人喝奶茶时嘬珍珠似的。有次出差前忘了交代家人浇水，回来发现琴叶榕的叶子掉了一地，心疼得我蹲在地上捡了半天，后来把它挪到客厅散光处，又买了个自动浇水器，这才慢慢缓过来。
其实盆栽哪需要那么多讲究。楼下张阿姨养的那盆仙人掌，就扔在楼道窗台上，夏天暴晒冬天挨冻，每年照样开黄色的小花；同事小王的薄荷被她剪得只剩根须，泡在水里居然又冒出新芽，现在已经能掐下来泡柠檬水了。倒是我以前总迷信那些养花攻略，又是买营养液又是测土壤酸碱度，结果把一盆好好的绿萝折腾死了，后来索性佛系养护，发现它们反而长得更精神。
阳台慢慢被这些绿色的小家伙填满。高处挂着佛珠吊兰，圆滚滚的珠子垂下来像门帘；窗台摆着多肉拼盘，紫珍珠、玉露、熊童子挤在一起，像幼儿园里排排坐的小朋友；墙角的散尾葵长得比我还高，叶片展开像把大扇子，夏天站在旁边都能感觉到凉快。有次请朋友来家里吃饭，她盯着阳台看了半天说：“你这哪是阳台啊，简直是个迷你植物园。”
养盆栽久了，会发现它们比人实在。你对它好，它就用新叶、花苞、鲜亮的颜色回报你；你忘了照顾它，它也不抱怨，顶多悄悄掉几片叶子提醒你。有段时间工作不顺心，回家就瘫在沙发上发呆，是那盆茉莉突然开了花，清甜的香味飘满屋子，才让我想起该给它们浇水了。蹲在阳台忙活的时候，看着水珠从龟背竹的叶脉上滚下来，突然觉得那些烦心事，好像也没那么难扛了。
现在阳台的角落里，还摆着那盆被我养黄过的绿萝。它的藤蔓已经绕着晾衣杆爬了两圈，有些枝条垂到地面，扎进土里又长出新的根须。每次洗衣服的时候，叶子总会蹭到胳膊，毛茸茸的触感让人心里发暖。有时候会想，这些盆栽哪是我在养它们啊，明明是它们在陪着我，在那些平淡的日子里，悄悄长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小森林。
前几天在花店看到一盆薄荷，叶片上还挂着水珠，凑近闻能闻到清清凉凉的味道。老板说这玩意儿掐了还能长，适合新手。我摸了摸叶片，突然想起去年被猫扒拉掉的栀子花，不知道今年的花苞能不能顺利绽放。或许过几天，该给阳台添个新成员了，毕竟，谁会拒绝多一个会呼吸的小伙伴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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