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摸到真实岩壁时,掌心的冷汗差点让镁粉袋变成湿面团。那是城郊一处废弃采石场,被本地岩友们摸索出十几条野线,最缓的坡度也足有 70 度。带队的老陈踩着岩点晃腿,说这面墙比健身房的塑料岩点多了三分 “脾气”,你得顺着它的纹路找落脚点,急了就容易被 “咬” 一口。
穿安全带时犯了个低级错误,把腿环扣成死结。旁边扎双马尾的姑娘伸手来解,指尖沾着深浅不一的茧子,虎口处还有道新鲜划痕。”上周在阳朔爬大岩壁,被风化岩片划的。” 她甩甩手腕笑,”不过值啊,顶峰能看见整片漓江湾,云雾飘过来的时候,感觉自己站在水墨画里。” 说话间已经帮我调好了肩带松紧,”记住啊,安全带不能勒太紧,不然冲坠的时候容易喘不上气,但也不能松,万一岩点脱了,这玩意儿就是保命绳。”
野攀的乐趣总藏在意外里。刚爬三米就遇到麻烦,右脚踩的岩缝突然掉下来一小块碎石,惊得我赶紧把重心移到左胳膊。老陈在底下喊:”别慌!看看左边三十公分,有个不起眼的凸起,够你换脚的。” 果然在布满青苔的石壁上找到个指甲盖大的支点,鞋尖卡进去的瞬间,整个人突然就稳了。后来才知道,这种野外岩壁的 “随机变量” 最考验人,健身房里排列整齐的岩点永远学不会这种 “出其不意”。
中午在岩壁下支起折叠椅,双马尾姑娘从包里掏出自热米饭。她叫阿柚,是个自由插画师,说每次爬完岩都能攒一堆灵感。”你看那道裂缝,” 她指着对面崖壁,”阳光照过来的时候像不像巨龙的鳞片?我上个月画的山海经系列,有个山神的披风就是照着岩面纹理画的。” 老陈啃着面包接话:”她上次为了画日出时的岩壁反光,在山顶蹲了三个通宵,结果被护林员当成偷猎的。” 阿柚踹了他一脚,”那是护林员眼神不好,我穿的荧光绿冲锋衣,除非他把我当发光野猪。”
下午挑战那条被称为 “新手噩梦” 的 5.9 级线路。起步就遇到难点,需要左手抓住一个向外倾斜的岩角,同时右腿横跨到半米外的凹槽。试了三次都在换脚时打滑,鞋面上蹭满了岩壁的碎屑。阿柚在底下示范:”膝盖别外撇,想象自己是只猫,要用胯发力转体。” 第四次尝试时,腰腹突然找到发力的诀窍,身体像拧毛巾一样转过去,右脚稳稳踩住的瞬间,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。
爬到中途发现岩缝里嵌着片干枯的三叶草,大概是风从山下吹上来的。指尖绕过草叶抠住岩点,忽然觉得这面沉默的岩壁也不是那么冰冷。它记得每只踩过的鞋,每道磨出的划痕,甚至记得某阵风吹来的植物碎片。老陈后来告诉我,有些资深岩友会在常去的岩壁藏小物件,可能是块刻着日期的石头,或是张写着祝福的纸条,像是和山之间的秘密约定。
最惊险的是快到顶时的冲坠。右手抓的岩点突然松动,整个人瞬间失重向下坠,安全带猛地勒紧肩膀,耳边全是风声。缓冲绳弹起的瞬间,我下意识抓住了旁边一道裂缝,掌心被棱角硌得生疼。老陈在底下喊得声嘶力竭:”别松手!稳住核心!” 等晃悠着停下来,才发现离地面只剩五米。阿柚后来拍着我后背笑:”第一次冲坠都这样,腿软得像面条,多来几次就好了,就当是岩壁给你松松筋骨。”
下撤时天色渐暗,岩壁被夕阳染成蜜糖色。阿柚说她刚开始攀岩时总想着征服,非要跟最难的线路较劲,结果摔得鼻青脸肿。”后来在雨里爬一面湿滑的岩壁,突然就想通了。” 她踩着碎石路蹦蹦跳跳,”你看这石头多倔啊,几万年就在这儿,凭什么要被你征服?我们不过是借它的肩膀看看风景,互相尊重着来呗。”
现在每周去三次攀岩馆,偶尔跟着老陈他们去野攀。馆里的新手总问怎么才能快速进步,我总想起阿柚说的那句话:”别急着往上冲,先学会跟岩壁聊天。” 你听那岩点被抠住时的细微声响,感受鞋底与岩石摩擦的阻力,甚至闻闻岩壁上阳光晒过的味道 —— 那些藏在坚硬外壳里的温柔,才是攀岩最迷人的地方。
前几天在馆里遇到个小姑娘,绑安全带时紧张得手抖。我蹲下来帮她调整卡扣,像当年阿柚帮我那样。她仰着头问:”姐姐,你爬最高的地方时,会不会觉得害怕?”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,我想起阳朔顶峰的云海,想起采石场岩壁上的三叶草,想起冲坠时耳边的风声。”会啊,” 我笑着说,”但害怕的时候,你会听见自己在长大。”
她似懂非懂地点头,转身冲向岩壁的样子,像只刚长出羽毛就想飞的小鸟。看着她在岩点间笨拙却坚定地移动,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迷恋这项运动。我们不是在对抗重力,也不是在挑战岩石,只是在一次次抬手落脚间,听见自己生命拔节的声音。
下次去野攀要带罐草莓酱,阿柚说山顶的石头缝里能找到野草莓。想象着坐在阳光暖暖的岩壁上,用沾着果酱的手指抓住下一个岩点,大概连石头都会觉得,今天的风是甜的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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