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把脸埋进海水里时,我深刻怀疑潜水教练给的面镜掺了劣质酒精 —— 不然怎么解释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像被猫爪挠过的万花筒?热带鱼群像被谁撒了把彩色糖豆,在珊瑚丛里撞来撞去,而我这个戴着呼吸管的陆地生物,正努力憋着气模仿搁浅的鲸鱼,结果差点把新买的泳裤蹬出个洞。
后来才知道,这就是潜水的终极魅力:让自以为是的人类瞬间变回刚破壳的雏鸟。记得考 OW 证那天,教练指着泳池里漂浮的塑料海龟教具,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模拟遇到 “大型海洋生物” 时的应对练习。我对着那只掉了漆的绿塑料疙瘩鞠躬三次,结果它被我的呼吸气泡顶得翻了个跟头,露出底下 “Made in Yiwu” 的标签 —— 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,潜水课一半是技能培训,另一半是大型人类羞耻现场。
装备永远是潜水新手的第一道坎。理论课上被反复强调的 “中性浮力”,到了实操环节就变成了 “怎么也控制不住的上下蹿”。有次在菲律宾的潜点,我穿着租来的潜水服像块刚下锅的油条,在珊瑚礁上方忽上忽下。旁边的教练举着潜水电脑表疯狂比划,气泡从他嘴里汩汩冒出来,活像个愤怒的茶壶。等我终于稳住身体,才发现自己卡在了两块鹿角珊瑚中间,裤腿还挂着只一脸困惑的海星 —— 它大概在思考:这直立行走的傻大个,是新出的海底障碍物吗?
面镜排水是另一个大型社死现场。按照标准动作应该用手按住镜框仰头呼气,可我总忍不住闭紧眼睛乱拍,结果要么把面镜拍飞,要么呛得自己直咳嗽。有次在泰国涛岛,我正跟面镜搏斗时,一群小丑鱼组团围观,其中一条胆大的居然啄了啄我的防水手表。我猜它们当时肯定在嘀咕:这两脚兽连自己的玻璃罩子都搞不定,还敢来我们地盘晃悠?
潜水服的选择更是充满玄学。新手总以为越厚越安全,结果在 30 度的海水里裹着 5 毫米湿衣,上岸时像刚从桑拿房捞出来的烤鸭。我见过最夸张的哥们,把自己穿成米其林轮胎人,下水后浮力大到像个漏气的气球,只能头下脚上地飘着,最后被教练用绳子像拖行李箱似的拽回来。后来才明白,选潜水服就像选秋裤,合身最重要,不然在水里打了结,连海龟都要绕着你走。
海洋生物们显然没读过《潜水员行为规范》。在马来西亚仙本那,我正试图给一只海参拍特写,这货突然从肛门喷出一堆白色内脏 —— 后来才知道这是海参的防御机制,但当时我差点把二级头吞进肚子里。更绝的是在帕劳,一条扳机鱼把我的脚蹼当成了情敌,追着我咬了三分钟,直到我亮出潜水刀(其实是想割掉缠在脚蹼上的海草),它才骂骂咧咧地游走了,临走前还甩过来一尾巴沙子。
夜潜是另一种魔幻体验。当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,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照到什么 —— 可能是正在散步的海蛇,也可能是趴在珊瑚上打盹的章鱼。有次我照到一团蠕动的透明物体,吓得差点咬碎呼吸嘴,结果教练拍了拍我的肩膀,用手势告诉我那是正在产卵的磷虾群。当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,那些小生物突然集体发光,像把星星撒在了手心里 —— 当然,下一秒我就被突然窜出来的梭鱼吓出了应激反应,差点把教练的气瓶背带扯断。
船潜时的 “滚翻入水” 总能筛选出最有表演天赋的潜水员。标准动作是抱着膝盖从船边滚下去,实际执行时却千奇百怪:有人像门板一样平拍在水面上,震得鱼群集体蹦迪;有人忘了解开 BCD 充气阀,像个气球似的竖着飘起来;我最惨的一次,脚蹼勾住了船舷的绳子,结果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倒挂在船边,被同行的潜友拍下来做成了表情包,配文是 “新型深海垂钓法”。
水下摄影堪称 “人类与物理规律的搏斗”。刚买运动相机时,我总试图追着鱼群拍照,结果要么被洋流带得跑偏,要么拍到一堆模糊的光斑。有次在加拉帕戈斯,我为了拍海狮,差点跟着它们潜到 15 米深,直到潜水电脑发出警报才回过神 —— 那只海狮居然在我镜头前翻了个肚皮,仿佛在嘲笑:就你这肺活量,还想跟我比憋气?后来学乖了,把相机架在珊瑚上守株待兔,结果拍到最多的是其他潜水员的大屁股。
潜伴制度有时比婚姻还考验默契。我的第一任潜伴是个退休教师,每次下水前都要朗诵《潜水安全守则》,结果在水里看到海龟就激动得忘了减压停留。有次我们在印尼遇到强流,他的面镜被冲走后居然想原路游回船上,吓得我赶紧拽住他的气瓶。浮出水面时,这老爷子抹着脸上的海水说:“刚才那海龟真漂亮,就是没带老花镜看不太清。” 我望着远处的安全停留浮标,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教练说 “找个靠谱的潜伴比找对象还难”。
潜水员的味觉总是很迷惑。在船上啃面包时觉得索然无味,可一旦结束潜水回到岸边,路边摊的炸香蕉都能吃出米其林大餐的感觉。有次在埃及红海,我们连续潜了三天,最后一天刚上岸就冲进餐厅,六个人干掉了十二份烤全羊。老板举着可乐问我们是不是刚从沙漠里出来,我们指着潜水服上的盐渍异口同声:“比沙漠惨,沙漠至少不用跟珊瑚比谁硬。”
装备故障是每个潜水员的 “成人礼”。我的第一次大冒险是在菲律宾,二级头突然漏气,气泡像喷泉似的往外冒。当时脑子里闪过无数恐怖片画面,结果教练淡定地掏出备用二级头塞给我,还顺便拍了拍我的肩膀 —— 后来才知道,他以为我在练习紧急分享气源。浮出水面后,我发现自己的气瓶压力居然还剩一半,而那所谓的 “漏气”,只是我没拧紧调节器而已。
现在每次整理潜水日志,看到那些歪歪扭扭的深度记录和被水泡皱的照片,总会想起刚下水时的窘迫。人类总喜欢给冒险赋予各种意义,其实潜水最本真的快乐,就是承认自己的笨拙 —— 当你在水里努力保持平衡,却被一条小鱼轻易超越时;当你精心准备的拍摄计划,被突如其来的洋流搅得一团糟时;当你以为自己掌控了海洋,却发现连呼吸都要重新学习时。
下周末打算去菲律宾的阿尼洛,听说那里能看到会 “走路” 的躄鱼。不知道这次会遇到什么糗事,也许会被海兔喷一身紫色墨水,也许会在沙地上跟比目鱼比谁更会伪装。不过这些都不重要,毕竟在海底,傻气才是最珍贵的潜水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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