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计考试的考场总弥漫着特殊的气息，像是旧账本晒过阳光的味道，混着打印纸的油墨香，在夏末的空调风里轻轻浮动。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咕嘟作响，金属接水盘里积着半圈水痕，有人接水时手指在杯壁留下浅淡的汗印，杯口碰撞的脆响惊飞了窗台上栖息的麻雀。
候考区的长椅上，考生们的姿态像是被按了暂停键。穿卡其色衬衫的男生正对着膝盖上的笔记本念念有词，荧光笔在 “长期股权投资” 几个字上洇出淡粉色晕圈；戴细框眼镜的女生反复摩挲着准考证边角，照片里的自己还留着去年的短发；穿运动鞋的姑娘把厚重的复习资料垫在身下，塑料封面被压出几道折痕，风从敞开的门缝溜进来，掀得纸页簌簌作响。
阶梯教室的木门被推开时，三十五双眼睛同时转向讲台。监考老师分发答题卡的动作平稳得像在称量砝码，指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，有人悄悄把橡皮擦在掌心碾成碎屑。第一排靠窗的位置，穿白 T 恤的男生忽然从笔袋里摸出薄荷糖，透明糖纸撕开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，他含住糖块的瞬间，嘴角扬起极浅的弧度。
财经法规的多选题总像摊开的资产负债表，每个选项都似是而非地站在平衡线上。笔尖在 “权责发生制” 与 “收付实现制” 之间犹豫徘徊，墨水滴在答题卡上晕成小小的星斑。后排传来笔帽掉落的脆响，紧接着是翻页时纸张摩擦的窸窣，有人轻轻咳嗽，惊得日光在演算纸上晃了晃。
中场休息的十分钟被拉得很长。走廊里飘着速溶咖啡的焦香，有人靠在栏杆上翻看错题本，指腹把 “固定资产折旧” 几个字按得发皱。穿西装的男人对着手机复述考点，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，穿帆布鞋的女生把矿泉水瓶捏得变形，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进袖口。
实务操作题的界面跳出来时，键盘敲击声突然变得密集。有人盯着屏幕上的资产负债表皱眉，光标在 “未分配利润” 一栏闪烁，像只焦躁的甲虫。隔壁机位传来鼠标点击的轻响，间或夹杂着叹息，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，只剩下空调外机嗡嗡的轰鸣。
交卷的铃声刺破寂静时，有人长长舒了口气。答题卡被收走的瞬间，有人突然想起某个分录的借贷方向写错了，手指在大腿上虚虚地画着 T 型账。走廊里的脚步声变得杂乱，有人把复习资料塞进垃圾桶，纸页散开的瞬间露出密密麻麻的批注，有人掏出手机报喜，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暮色漫进考场时，桌椅被重新摆成整齐的方阵。遗落在桌角的草稿纸上，还留着没写完的会计分录，墨水在灯光下泛着蓝幽幽的光。清洁工推着拖把走过，水痕漫过那些数字，像一场无声的告别，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，照亮了考生们散落的脚印。
街角的打印店还亮着灯，有人在打印成绩查询页面，纸张从机器里滑出来的瞬间，呼吸突然屏住。便利店的微波炉叮地响了，加热好的便当冒着热气，有人边吃边刷备考经验帖，手机屏幕映着眼底的红血丝。公交站台的广告换了新的，某培训机构的标语在夜色里格外醒目，穿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经过，好奇地望着那些行色匆匆的成年人。
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，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。咖啡馆里，有人对着电脑整理错题，手边的咖啡已经凉透，奶泡在杯壁留下斑驳的痕迹。穿雨衣的外卖员从窗前闪过，车筐里的餐盒摇摇欲坠，某栋写字楼的灯光亮至深夜，其中一扇窗后，或许有人正对着会计教材里的例题凝神。
成绩公布那天，朋友圈突然热闹起来。有人晒出合格证书的照片，红色的印章在阳光下泛着光泽，有人发了条只有 “再接再厉” 的动态，配图是揉皱的准考证。培训机构的祝贺短信塞满了收件箱，点开时能看见 “恭喜通过” 的字样在屏幕上跳跃，未读消息里，还有去年没通过的朋友发来的鼓励，说要一起再战明年。
书店的会计类书架前，总有人在徘徊。最新版的教材摆在最显眼的位置，塑封上印着修订说明，有人翻开样章，指尖划过 “政府会计制度” 的新规定，眉头微微蹙起。穿工作服的阿姨在比较不同出版社的习题集，嘴里念叨着 “这个真题解析更详细”，戴耳机的年轻人用手机拍下知识点，屏幕光照亮了他眼下的青黑。
下一场考试的报名通知在官网挂出来时，有人在日历上圈了日期。打印准考证那天，阳光正好，纸页从打印机里出来的瞬间，带着淡淡的暖意，照片里的人比去年多了几道细纹，眼神却亮得惊人。候考室的长椅依旧坐满了人，只是换了些陌生的面孔，有人在背考点，声音像投入湖面的石子，激起一圈圈熟悉的涟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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