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蝉鸣把六月晒得发烫时,课桌上的倒计时牌终于停在 “0”。那些被晨光浸透的晨读,被月光拉长的演算,突然在铃声里碎成漫天星屑,而摊开在面前的志愿填报指南,像一封等待落笔的长信,每一个专业代码都藏着心跳的回音。
总有人说这不过是一次选择,可只有亲历者才懂,铅笔在志愿表上悬而未落的瞬间,藏着多少辗转反侧的夜晚。母亲悄悄在厨房热了三次牛奶,父亲把泛黄的招生简章翻得卷了边,而镜子里的自己,睫毛上还沾着模考失利时的泪光,指尖却已要触碰人生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十字路口。那些被反复圈画的院校名称,那些在日记本里被涂抹又重写的专业方向,都是十七岁的我们,在对世界说 “我想成为怎样的人”。
记得同桌阿哲把 “天文学” 三个字写在草稿纸顶端时,眼里有银河在流动。他说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,夏夜躺在竹床上数星星,外婆总说地上有多少人,天上就有多少星。后来外婆走了,他便想离那些星星近些,好像这样就能离那个摇着蒲扇讲故事的老人近些。可班主任三次找他谈话,说这个专业就业面太窄,不如选稳妥的计算机。他把志愿表折成纸飞机,在空荡的教室里飞了又捡,纸角皱得像他紧锁的眉头。最后落笔时,他在 “服从调剂” 那一栏轻轻画了个叉,笔尖戳破纸页的声音,像一声倔强的宣言。
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前,总围着攒动的人影。有人对着历年分数线红了眼眶,有人拿着手机和远方的学长学姐语无伦次,还有人把目标院校的照片设成壁纸,每次点亮屏幕都像在给自己打气。那个总坐在最后一排的女生,偷偷在志愿表背面画了幅简笔画:一间洒满阳光的画室,画板上是模糊的海岸线。她的文化课成绩足以冲击重点大学的金融系,可每次路过美术教室,脚步总会不由自主地放慢。有次我撞见她在空荡的画室里,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整整一面星空,粉笔灰落在她发梢,像落了场不会融化的雪。
填报截止前夜,教学楼的灯亮到很晚。值班老师泡了满满一壶茶,看着一个个年轻的身影在走廊里徘徊。有个男生突然蹲在地上哭了,说对不起父母的期望,他实在不想学土木工程,他想做个糕点师,想让更多人尝到甜。哭声引来了不少人,起初是沉默,后来有人递给他纸巾,有人说 “我爸也想让我学医,可我喜欢植物”,有人说 “我把师范改成了考古,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”。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把这些年轻的脸庞镀上一层银辉,那些藏在心底的渴望,终于在深夜里长出了翅膀。
我在志愿表上写下 “汉语言文学” 四个字时,手腕微微发颤。母亲曾拿着厚厚的就业报告,语重心长地说女孩子学会计安稳,父亲默默翻出亲戚家孩子在出版社工作的故事,欲言又止。可我忘不了第一次读到 “落霞与孤鹜齐飞” 时的震颤,忘不了在图书馆里为一句诗哭湿书页的午后,忘不了那些被文字温柔包裹的瞬间。当笔尖划过纸面,仿佛听见无数先人的低语,从《诗经》的芦苇荡到宋词的烟雨巷,都在说 “去追寻你真正热爱的”。
提交按钮按下的那一刻,整个世界好像安静了一秒。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,远处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,风掀起窗帘的一角,露出天边正在褪色的晚霞。有人在教室里欢呼,有人抱在一起流泪,有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车票,说要去看看心仪的城市。阿哲对着天空比划着星座的形状,那个画画的女生把黑板上的星空擦得干干净净,仿佛要把秘密藏进新的旅程。
后来我们各奔东西,在不同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。阿哲偶尔会发来自天文台的照片,说夜里的星空比外婆描述的还要璀璨;学糕点的男生开了家小小的甜品店,朋友圈里都是蓬松的奶油和笑靥如花的顾客;那个女生在海边城市读了设计系,她的画作里总有片不会落幕的星空。我们或许会在某个深夜想起那个蝉鸣不止的夏天,想起那张写满憧憬的志愿表,想起落笔时的忐忑与坚定。
其实志愿表不过是张薄薄的纸,却承托着最厚重的青春。它或许无法定义人生的全部,却藏着我们十七岁时最真诚的向往。就像种子总会记得破土而出的勇气,那些在盛夏里做出的选择,那些在月光下许下的诺言,终会在岁月里长成参天的模样。
此刻的你,或许正握着那支沉甸甸的笔,眼前的纸张泛着淡淡的油墨香。别害怕,别犹豫,去听一听心底的声音吧。那些关于远方的想象,关于热爱的形状,关于成为自己的渴望,都值得被郑重写下。毕竟,青春最动人的不是圆满,而是曾拼尽全力,向着心之所向的方向,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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