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利店的荧光灯管发出嗡嗡轻响，阿哲踩着滑板碾过湿漉漉的人行道。刚下过阵雨的傍晚，空气里浮着潮湿的青草味，街角那片被磨得发亮的水泥地却已经聚起了人影。有人扛着便携式音箱蹲在台阶上调试，红色的电线在地面拖出蜿蜒的弧度，像条不安分的蛇。
“今天带新动作了？” 穿工装裤的男孩拍他后背，指节叩在滑板包上发出闷响。阿哲扯下连帽衫的帽子，露出额角还没消的淤青 —— 上周练托马斯全旋时磕在花坛沿的纪念。他从包里拽出护腕往手腕上缠，尼龙搭扣
撕开的音混进渐起的鼓点里。
三年前第一次来这里，他还只是躲在公交站牌后偷看的初中生。那时的领舞者是老 K，一个总穿黑色背心的男人，肱二头肌上纹着歪歪扭扭的 “自由” 二字。老 K 教他们的第一个动作不是托马斯也不是风车，而是如何在拥挤的人潮里找到一块平整的地面。“街舞的舞台从来不在聚光灯下，” 男人踩着碎步转圈，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，“在超市门口的空地，在地下通道的转角，在任何愿意接纳心跳的地方。”
音箱突然爆出震耳的重低音，阿哲猛地回过神。穿白色 T 恤的女孩正在做肘撑定格，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在地面，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。她叫小雨，是这个街头舞团里唯一的女生，每次劈叉时牛仔裤膝盖处都会绽开两道利落的褶皱。去年冬天她在这里完成了第一次空翻，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结冰的地面，却笑着扬起冻得通红的脸，说听见骨头在为她鼓掌。
围观的人群渐渐围成半圆，有背着书包的学生举着手机录像，有刚下班的白领靠在路灯杆上驻足。穿西装的男人悄悄跟着节奏踮脚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意外地合拍。阿哲脱掉外套扔在滑板上，露出贴满肌效贴的胳膊 —— 那是他为了练 airflare 付出的勋章。当鼓点突然加速时，他感觉血液正在血管里跳踢踏舞，每一根神经都在期待腾空的瞬间。
老 K 已经很久没来过了。听说他去了南方的大城市，在正规舞房里当教练，再也不用在寒风里裹紧外套等待城管离开。但阿哲总觉得，那个在暴雨中坚持完成一套动作的男人，从未真正离开这片被他们的舞步磨出光泽的水泥地。就像此刻风卷起地上的落叶，旋转的轨迹里还藏着老 K 当年编的套路。
小雨的头发被汗水粘在脸颊，她做了个招手的动作，阿哲立刻会意地上前。他们的配合像呼吸一样自然，在交叉的瞬间交换眼神，仿佛共享着同一颗跳动的心脏。当两人同时完成后空翻落地时，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欢呼，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挣脱妈妈的手，踩着稚嫩的步子冲进圈子中央，学着他们的样子笨拙地扭动身体。
阿哲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这里跳舞的样子，紧张得差点同手同脚。是老 K 把他推到人群中间，塞给他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：“怕什么？跳舞又不是考试，错了就错了，反正音乐不会停。” 后来他才明白，那些看似完美的动作背后，藏着无数次摔倒的淤青和被磨破的鞋跟。就像现在他能流畅地完成六圈托马斯，却永远记得第一次勉强转完半圈时，膝盖上那片紫得发黑的伤痕。
夜色渐深，便利店的门开开合合，带出一阵阵冷气。穿保安制服的大叔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，原本严肃的脸上慢慢绽开笑意。上个月他还拿着对讲机驱赶他们，说这里禁止聚集，此刻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镜头对准正在做头转的男孩。音箱的电量渐渐不足，鼓点开始变得断断续续，像个喘不上气的孩子。
“最后一首！” 有人大喊着换上备用电池，音乐重新响起时，所有人都涌进圈子中央。没有编排好的队形，没有规定的动作，每个人都跟着心跳的节奏自由摆动。阿哲看见小雨的发带掉在地上，被谁的脚踩了又踩，却依然随着舞步轻轻颤动。穿西装的男人甩掉皮鞋，光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，领带歪在一边也毫不在意。
月亮悄悄爬上写字楼的肩头，把银辉洒在这群年轻的舞者身上。他们的影子在地面拉伸、重叠、旋转，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精灵。阿哲腾空的瞬间，看见围观人群举着的手机屏幕，像一片闪烁的星空。他突然明白老 K 那句话的意思 —— 真正的舞台从来不需要聚光灯，当你的舞步足够真诚，连月光都会为你加冕。
音乐停时，所有人都在喘气，汗水滴在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。穿保安制服的大叔突然鼓起掌，接着是更多的掌声汇入，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。阿哲弯腰去捡地上的外套，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水渍，不知是刚才的雨水还是谁的汗水。
“明天还来吗？” 小雨把发带重新扎好，眼睛亮得像揉碎了星光。阿哲扛起滑板，听见轮子碾过地面的轻响，和远处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奇妙地合拍。他回头望了眼那片被无数双脚打磨过的水泥地，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像一块被岁月滋养的玉。
夜风掀起他的衣角，带着夏末特有的暖意。远处的霓虹灯正在闪烁，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。阿哲突然想做个动作，于是在空无一人的人行道上，他腾空而起，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。落地时，他仿佛听见无数双藏在时光里的脚印，正在和他的心跳共振。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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