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吧角落的旧空调发出嗡嗡的喘息，林野第三次把泡面叉子捏弯时，屏幕上的角色正被对手按在墙角连番击打。淡蓝色的血条像将熄的烛火，在昏暗的灯光里明明灭灭。他忽然抓起耳机砸向桌面，塑料外壳撞在键盘上的脆响，惊得邻座叼着烟的大叔猛回头。
“又输了？” 网管趴在吧台擦杯子，玻璃杯壁映出他染着黄毛的脑袋。这个叫老 K 的男人总在凌晨三点准时出现在这里，据说以前是半职业选手，后来因为手腕伤退下来开了这家 “极速先锋” 网吧。
林野没应声，指尖在键盘上胡乱敲打。屏幕右上角的失败提示刺眼得很，战队频道里还在传来队友的争吵。打野位的小胖抱怨辅助没及时支援，辅助却翻出战绩面板说他经济落后三千。吵到最后，中路法师突然发了句 “散了吧”，头像便暗了下去。
这已经是三个月里解散的第三支队伍。林野揉着发酸的后颈，目光扫过网吧墙上泛黄的海报 —— 那是五年前全国总决赛的宣传画，穿红色队服的少年们举着奖杯，笑容比舞台聚光灯还亮。他第一次来这里时才十六岁，攥着省下的午饭钱，在观摩区看了整整一下午比赛。
“想打职业？” 老 K 不知何时站到身后，递来一罐冰镇可乐。拉环弹开的瞬间，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出来，溅在林野手背上。
“没人要。” 他低头盯着键盘缝隙里的烟灰，“他们说我反应太慢，操作也跟不上。”
老 K 笑了，指节敲了敲屏幕下方的赛事日历：“知道去年那个冠军队的打野吗？他以前打排位赛，连跪二十场都不敢跟人开麦。”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，从口袋里摸出个 U 盘，“我这儿有个训练赛录像，你看看能不能看出点东西。”
视频里的战队打得并不精彩，甚至能说是混乱。辅助频频失误，上单总是被单杀，唯有打野位的选手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，在地图各处来回支援。林野看着看着忽然愣住 —— 那个打野的走位和意识，竟然和自己有几分相似。
“这是三年前的我们。” 老 K 的声音低了些，“那时候全队就靠他一个人撑着，每天训练到凌晨，手指肿得握不住鼠标。” 他顿了顿，“后来他跟我说，真正的电竞不是比谁操作更花哨，是看谁能在绝境里多撑一秒。”
网吧的门被推开，风铃叮当作响。三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探进头来，为首的高个子看见林野，眼睛一亮：“野哥，今天还打不打？我们新练了套战术。”
林野抬头时，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在了鼠标上。屏幕还停留在失败界面，但那些刺眼的红色似乎没那么扎眼了。他忽然想起上周预选赛，对方水晶只剩丝血时，是自己操作着刺客绕后，硬生生切掉了对面的双 C。
“打。” 他拔掉耳机重新戴上，指腹在键盘上按出熟悉的节奏，“不过这次，听我指挥。”
高个子欢呼一声，拉着同伴冲过来抢电脑。老 K 在旁边慢悠悠地收拾着杯子，听着少年们吵吵嚷嚷地分配位置，嘴角的弧度悄悄扬了起来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，网吧的灯光次第亮起，把一张张年轻的脸映得格外明亮。
训练赛开始时，林野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。当他操控着打野英雄第三次成功反蹲时，耳机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。他瞥了眼右上角的时间，想起老 K 说过的话，忽然觉得那些曾经难熬的夜晚，那些被嘲笑的操作，都成了此刻脚下的台阶。
水晶爆炸的瞬间，林野摘下耳机，看见老 K 正举着手机录像。少年们互相击掌拥抱，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睛里，涩得人想流泪。他忽然明白，那些键盘敲击的声响，那些屏幕闪烁的光影，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游戏。
网吧的风铃又响了，这次走进来的是个背着相机的记者。她举着镜头在门口站了会儿，最终把焦点对准了那群围着电脑屏幕的少年。快门声响起时，林野正低头调试着鼠标灵敏度，准备开始下一场训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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