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桌一角的台灯晕开暖黄光圈，把志愿填报指南的页码照得透亮。林小满盯着屏幕上闪烁的专业代码，忽然想起三年前某个晚自习，她在日记本里写下 “要去有梧桐叶铺满街道的城市”。此刻那个城市的几所大学正安静地列在备选项里，像一个个未拆封的漂流瓶，不知道会载着她漂向哪片海域。
客厅里传来父亲压低的咳嗽声，他总是在深夜假装喝水，其实是想看看女儿房间的灯有没有熄灭。填报系统开放的这几天，家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，母亲把清蒸鱼换成了小满爱吃的糖醋排骨，却在递筷子时避开她的眼睛，仿佛怕目光里的期待会压弯孩子的肩膀。
手机在桌面震动了两下，是同桌发来的消息：“你真的要报临床医学吗？听说要读八年呢。” 小满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，想起生物课上解剖青蛙时自己抖得像片落叶，却在看到显微镜下细胞分裂的纹路时，心跳漏了一拍。那些被解剖针戳破的慌张，和显微镜里窥见的奇妙，此刻正拧成两股绳，在她胸腔里反复拉扯。
阳台的风铃突然叮当作响，是穿堂风卷着初夏的热气溜了进来。小满起身关窗时，瞥见对面楼的灯还亮着，王阿姨家的儿子正在复读，窗帘缝里漏出的光比她家的更刺眼。去年这个时候，那个男孩撕碎志愿表的声音隔着楼栋都能听见，如今他的台灯又要陪他熬过多少个凌晨。
填报截止前三天，班主任把小满叫到办公室。桌上摊着她的模拟成绩单，旁边是几所师范大学的招生简章。“你的语文和英语一直很拔尖，” 老师转动着红笔，“上次你写的那篇关于乡村教育的读后感，我到现在还记得。” 小满望着窗外的香樟树，想起小时候村里的代课老师，总是把自己的教案借给想看书的孩子。
那天晚上，小满第一次和父母聊起未来。父亲放下手里的扳手，指节上还沾着机油：“我和你妈没读过多少书，不知道哪个专业好，但你得选个自己喜欢的。” 母亲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：“就像你小时候总爱往菜园里跑，非要种那棵别人都不看好的向日葵，最后不也开花了吗？”
截止前一天，小满删掉了填报系统里的临床医学代码。她想起生物实验课上，自己总是在记录数据时走神，却在帮老师整理学生作文时，悄悄把那些稚嫩的句子改得更通顺些。原来有些热爱藏在细节里，就像梧桐叶总要等到秋天才肯落下，不是不勇敢，只是需要时间看清风的方向。
凌晨四点，填报系统即将关闭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小满最后检查了一遍志愿表：第一志愿是南方的一所师范大学，专业是汉语言文学。她仿佛能看见几年后，自己站在讲台上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教案上，那些曾经让她心动的文字，正从笔尖流淌到孩子们的笔记本上。
提交按钮按下的瞬间，窗外的天刚好泛起鱼肚白。楼下的早餐店开始飘出豆浆的香气，早起的环卫工正在清扫街道，远处传来第一班公交车发动的声音。原来每个选择都连接着新的开始，就像此刻的晨光，不管昨夜经历了怎样的犹豫，终究会照亮前行的路。
填报结束后的那个周末，小满整理书桌时翻出了初中的日记本。其中一页画着歪歪扭扭的教室，旁边写着：“长大后要当老师，因为老师的眼睛里有星星。” 她忽然明白，有些梦想从未消失，只是暂时被试卷和分数藏了起来，等到某个合适的时刻，就会像春天的嫩芽一样，悄悄探出头来。
这个夏天，有无数个像小满一样的少年，在志愿表上写下自己的未来。他们中有人选择了热门的计算机专业，有人坚持要学看似冷门的考古，有人为了离家近选了本地的大学，有人则要背着行囊去远方追寻梦想。每个选择都值得被尊重，因为背后都藏着一个闪闪发光的灵魂，和一段关于热爱与勇气的故事。
秋风起的时候，录取通知书会跨越山海来到少年们的手中。不管最后去往哪个城市，读什么专业，那些在志愿表上犹豫的日夜，那些和自己对话的瞬间，都将成为青春里最珍贵的记忆。就像梧桐叶总要离开树枝才能找到新的土壤，少年们也要带着这份选择的勇气，去遇见属于自己的星辰大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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