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古旧书店的木质百叶窗总在午后透出细碎光斑,落在积灰的书脊上像撒了把碾碎的金箔。绫濑推开玻璃门时,风铃发出三记清脆的颤音,惊得趴在柜台后的橘猫抖了抖尾巴尖。她指尖划过第三排书架,停在那本没有书名的皮质笔记上 —— 封面烫金的藤蔓缠绕着六芒星,翻开的瞬间,淡紫色雾气从纸页间漫出来,在地板上晕成小小的漩涡。
“客人要找的是这本吗?” 穿和服的店主老太太端着茶碗转过屏风,银白的发髻上别着支樱花发簪。她的和服下摆绣着流动的星图,随着转身的动作,北斗七星的光点在靛蓝色布料上轻轻晃动。绫濑点头时,笔记突然自行翻到某一页,泛黄的纸面上浮现出一行会发光的字:当桜の花与流星同时坠落,第七位契约者将开启星尘回廊。
窗外的樱花树不知何时落起了花瓣雨。淡粉色的樱瓣粘在玻璃窗上,像被冻住的蝴蝶,而更远处的天空正划过一道绿紫色的流星,拖着长长的光尾坠向城市边缘的神社方向。笔记突然变得滚烫,绫濑下意识握紧时,封面上的六芒星突然旋转起来,将她的影子拉长成扭曲的光带,缠绕着拖向书页深处。
再次睁开眼时,脚下踩着的是会发光的苔藓。参天古木的树干上嵌着菱形的水晶,里面封存着正在缓缓游动的萤火虫。空气里飘着铃兰与焦糖混合的甜香,远处传来竖琴般的水流声。绫濑低头发现自己的校服裙角沾着银色的星尘,抬手触碰时,那些光点像活物般顺着指尖爬上手腕,在皮肤表面勾勒出半透明的花纹。
“迷路的孩子?” 树后传来少年的声音,带着薄荷糖般的清爽。穿深灰色斗篷的男孩倚着树干,兜帽下露出几缕铂金色的发丝,左眼瞳是剔透的蓝宝石色,右眼却被银色的眼罩遮住。他脚边蹲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,九条尾巴尖都缀着闪烁的星辰。男孩抬手摘下兜帽时,绫濑看见他眼罩边缘绣着和笔记本封面相同的藤蔓花纹。
白狐突然站起身,用尾巴指向林间的小径。那条路的地面由半透明的水晶铺成,能看见底下流动的星云,每走一步都能听见细碎的铃铛声。男孩说这是星尘回廊的第一层,只有能看见星轨的人才能通过。绫濑跟着他往前走时,发现两侧的树木开始渗出荧光,在空气中拼出模糊的画面:戴王冠的少女在月下跳舞,穿铠甲的骑士折断长剑,还有本漂浮的书,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。
“那是被遗忘的故事。” 男孩解释道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他说星尘回廊收藏着所有被读者遗忘的故事碎片,有些会化作实体徘徊在这里,有些则会慢慢消散成星尘。白狐突然跳进路边的草丛,叼出枚生锈的怀表,表盖内侧刻着行模糊的小字:“三月十七日,勿忘我”。男孩接过怀表时,水晶地面突然震动起来,远处传来类似玻璃破碎的声响。
他们跑到回廊尽头时,看见一扇巨大的门正在龟裂,裂缝中涌出漆黑的雾气。男孩说这是 “虚无之潮”,每当有故事彻底被遗忘,就会从门后的世界渗透进来。他摘下眼罩的瞬间,绫濑看见他的右眼是纯粹的金色,瞳孔里转动着微型的星轨。男孩抬手按在门上,那些金色的星轨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门板上,与裂缝展开拉锯般的角力。
白狐突然咬住绫濑的衣角,将她拉向门旁的石碑。碑上刻着串陌生的符文,触摸时竟在她掌心烙下同样的印记。男孩喊道这是契约者的证明,只有同时拥有 “记忆” 与 “遗忘” 的人才能加固门扉。绫濑将手掌按在石碑上时,笔记本突然从书包里飞出,自动翻开到空白的最后一页,那些曾经在她皮肤上闪烁的花纹顺着手臂流入纸面,渐渐组成完整的六芒星阵。
虚无之潮的咆哮声越来越近,黑雾中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,抓挠着水晶地面留下刺耳的声响。男孩的金发开始变得黯淡,金色的星轨在他皮肤上一点点褪去。绫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笔记本的翻动声重合在一起,那些被遗忘的故事画面突然在脑海中炸开:怀表主人等待的姑娘最终在樱花树下空坐了整个春天,骑士折断长剑是为了保护受伤的敌人,而那本无字书里,藏着某个作家未写完的结局。
“记住它们。” 男孩的声音带着疲惫的颤抖。当绫濑在心里默念那些画面时,笔记本突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,将她与男孩的影子投射在门板上,两个影子的手腕处都缠绕着相同的藤蔓花纹。虚无之潮的黑雾开始退去,龟裂的门板上浮现出新的纹路,像是无数细小的手写体文字,在星光中微微起伏。
门后的世界逐渐清晰起来,能看见漂浮的岛屿和倒挂的瀑布,彩虹在瀑布的水雾中折成螺旋状。男孩说那是故事的源头之地,每个契约者最终都要去那里完成自己的使命。白狐用尾巴卷来片樱花,落在绫濑的笔记本上,瞬间化作书签般的印记。她突然想起古旧书店的老太太,不知此刻是否还在柜台后打瞌睡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 男孩重新戴上眼罩,铂金色的发丝遮住眉梢。他说星尘回廊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,或许她离开的瞬间,现实世界才刚过了几秒。白狐蹭了蹭绫濑的手背,九条尾巴同时绽放出柔和的光,在她脚边铺成通往现实的小径。转身时,绫濑看见男孩的斗篷下摆绣着新的图案 —— 一株正在开花的勿忘我,旁边缀着枚小小的怀表。
玻璃门的风铃再次响起时,夕阳正斜斜地穿过百叶窗。橘猫懒洋洋地伸着懒腰,老太太的茶碗里还冒着热气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午后的幻梦。但当绫濑翻开笔记本,最后一页的空白处赫然多了幅插画:穿校服的少女站在水晶回廊上,身边是戴眼罩的男孩和九尾白狐,背景里的巨大门扉正在缓缓开启,门后闪烁的星尘像永远不会熄灭的烟花。
窗外的樱花还在飘落,有片花瓣恰好落在书页上,与那枚樱花书签重叠在一起。绫濑摸了摸手腕,那里的花纹早已消失,却能清晰地记得星尘流过皮肤时的触感。她合上笔记本时,听见封皮里传来细微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轻轻拨动琴弦,又像是遥远星空中传来的呼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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