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午后阳光斜斜切过客厅,七岁的我蹲在地毯上数第 108 块乐高。塑料颗粒在指尖滚出细碎声响,像把整个宇宙的星子都攥进了掌心。母亲总说这些五颜六色的方块会让房间变成战场,却在每个周末悄悄收拾好散落的零件,连带着我昨夜未完成的城堡残骸一起,摆回松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。
那座城堡最终没能封顶。第三十七次尝试搭建塔楼时,蓝色底座突然坍塌,飞溅的积木弹到暖气片上,发出清脆的哀鸣。我把脸埋进堆满零件的纸箱,闻到阳光晒过的塑胶味混着童年特有的奶香,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印着海盗船图案的包装盒上。后来才知道,有些崩塌不是结束,是让我们看清该用怎样的角度,重新拼凑出更坚固的形状。
十二岁生日收到的机械组赛车,至今还在书柜最高层保持着跃动的姿态。银色齿轮咬合着橙色履带,方向盘转向轴永远停在四十五度角,像随时要冲出展示架,碾过青春期那些无处安放的躁动。组装说明书被翻得卷了边,第 47 页折角处还留着钢笔涂改的痕迹 —— 当时固执地想给引擎舱多加两个发光零件,结果导致整个传动系统卡壳,深夜里急得用圆规在纸上戳出密密麻麻的小洞。
某个暴雨倾盆的夏夜,我在储物间翻到那箱蒙尘的乐高。积灰的透明罩下,海盗船的黑色帆桁依然指向天花板,甲板上的小人偶握着褪色的弯刀,十年过去仍保持着冲锋的姿势。指尖拂过船身裂缝处的胶水痕迹,突然想起那个蹲在地上哭鼻子的傍晚,父亲如何笨拙地用胶带固定桅杆,说 “真正的船长从不害怕风浪”。
大学宿舍的书桌角落,总躺着半盒拆封的乐高。写论文累了就拼起几块,从不成型的几何体到歪歪扭扭的小房子,像在建造一座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秘密花园。有次熬夜到凌晨,突然想复刻童年那座未完成的城堡,却发现同样的零件在手中生出不同的弧度。原来成长就是这样,我们终究会用当年摔碎的积木,搭出一个更接近理想的模样。
去年在玩具店看到新款太空站套装,透明包装盒里的蓝色星球正对着我眨眼睛。突然想起十岁那年,攥着皱巴巴的零花钱在柜台前徘徊许久,最终还是把宇航员小人放回货架。如今毫不犹豫地买下整盒,却在拆开第一包零件时愣住 —— 那些圆润的边角、鲜亮的色块,分明和记忆中的触感一模一样。
拼装说明书最后一页印着句话:”积木的意义不在于完成,而在于创造的过程。” 窗外的月光漫过拼到一半的星际飞船,突然明白为什么成年人总在乐高店里驻足。我们怀念的或许不是某座城堡或某艘飞船,而是那个相信 “只要把零件拼起来,就能拥有整个世界” 的自己。
此刻飞船的太阳能板正反射着台灯的光,像两瓣展开的翅膀。还有三个零件没归位,但我不急着完成。毕竟有些梦想,就该留着一点缺口,好让明天的太阳照进来。
免责声明:文章内容来自互联网,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,真实性请自行鉴别,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,如有侵权等情况,请与本站联系删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