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元褶皱里的星光

十六岁生日那天,我在旧书市淘到了一本泛黄的漫画。封面少年穿着褪色的蓝白校服,指尖悬在樱花飘落的轨迹上,仿佛下一秒就要穿透纸面。老板娘说这是十年前的连载残本,最后几页被虫蛀得只剩模糊的墨痕。

回家路上,晚风掀起书页的缺口。我忽然看见少年的睫毛动了动,校服领口露出的锁骨处,有颗和我一模一样的朱砂痣。书包里的马克笔不知何时滚出来,在柏油路上拖出蜿蜒的蓝线,像谁遗落的等高线地图。

那个暑假,我成了班级里最奇怪的存在。课本空白处爬满漫画分镜,数学课演算纸背面总躺着穿洛丽塔裙的少女,连校服袖口都被我用银色颜料画满齿轮。同桌阿澈总趁老师转身时,用圆规尖戳我的胳膊:“你看的那些虚拟人物,能帮你考上大学吗?”

他不知道,每个深夜我都会翻开那本残本。虫蛀的缺口会渗出淡紫色的光,少年会从光晕里走出来,坐在窗台给我讲平行世界的事。他说那里的云朵是棉花糖做的,雨季时街道会开满会唱歌的铃兰,而他之所以被困在漫画里,是因为作者连载到关键话时突然失踪了。

“就像被按下暂停键的雨天。” 他说着,指尖划过我草稿本上的涂鸦,那些线条突然活过来,变成会飞的鲸鱼在天花板下游弋。

九月开学那天,我在储物柜里发现了一只樱花形状的怀表。表盘里没有指针,只有片旋转的星云。少年的声音从表盖缝隙里钻出来:“找到最后三页,我们就能在黄昏时见一面。”

接下来的三个月,我像只嗅觉灵敏的猎犬穿梭在城市各个角落。在图书馆过期期刊室找到半张刊登着漫画结局的报纸,在文具店清仓箱里翻出印有最终话场景的橡皮,最后在美术老师的旧画板夹层里发现了用铅笔描的分镜草稿。

当我把这三样东西按顺序摆在书桌上时,怀表突然开始发烫。窗外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,街灯提前两小时亮起,形成道橘黄色的光带。少年从书页里站起身,蓝白校服在现实光线里泛着柔和的白,锁骨上的朱砂痣比我记忆中更红。

“其实作者就是十年前的你。” 他递过来支快用完的樱花牌马克笔,笔杆上刻着我的名字,“你初中时在病床上画完了整部漫画,只是后来忘记了。”

我突然想起十三岁那年的漫长雨季。我躺在医院惨白的病房里,每天对着窗外的樱花树画画。护士站的姐姐总说我的画里有种奇怪的温暖,连走廊尽头的流浪猫都会蹲在窗台看我涂颜色。

怀表的星云开始收缩,少年的轮廓渐渐变得透明。他指着我校服口袋露出的画稿:“你现在画的故事,有个穿黑风衣的角色会在第三卷出现,那是未来的我。”

街灯突然集体闪烁了三下,天空重新变回正常的暮色。书桌上的三样东西消失了,只有怀表还躺在原处,樱花表盖微微颤动,像在呼吸。

阿澈抱着篮球从走廊经过,突然回头朝我喊:“喂,你上次画的那个机器人,能不能给它加把光剑?”

我低头看着草稿本上新画的分镜,穿黑风衣的身影正站在星光下调试武器。怀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,像是有根看不见的指针开始转动。

美术老师抱着画框从办公室走出来,经过我身边时停顿了两秒:“你画板里夹着的分镜,比教科书上的案例还有灵气。”

窗外的樱花树不知何时冒出了新芽,在晚风中轻轻摇晃。我摸了摸校服口袋里的马克笔,笔杆上的樱花图案似乎比早上更清晰了些。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前围了群人,有人在讨论周末漫展的摊位布置,有人在交换新出的漫画单行本。

怀表的表盖慢慢打开,片极淡的星云从里面飘出来,落在我的画稿上,变成道银色的光轨。穿黑风衣的角色顺着光轨向前走去,背影在纸页边缘渐渐模糊,像是要走进某个正在形成的次元褶皱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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