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里的星光与炊烟:一场不期而遇的露营记事

山谷里的星光与炊烟:一场不期而遇的露营记事

车窗外的梧桐叶正簌簌往下掉,像被秋风揉碎的信纸。导航提示前方三公里进入无名山路时,副驾驶座的阿哲忽然拍了下方向盘,说去年暴雨冲垮的那座石桥居然修好了。我们原本计划去城郊的网红营地,此刻却鬼使神差地拐进了这条覆满松针的岔路。

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里,野菊在路肩炸开细碎的金黄。行至谷底时,一片月牙形的湖忽然撞进眼帘,岸边芦苇丛里惊起几只白鹭,翅膀扑棱的声音惊得水面荡开层层银纹。阿哲把 SUV 停在老槐树下,后车厢里的露营装备滚出来时,惊飞了枝头的山雀 —— 那顶用了五年的墨绿色帐篷沾着去年沙漠露营时的细沙,铸铁煎锅边缘还留着烤牛排的焦痕,折叠桌椅的帆布上,咖啡渍晕成了不规则的星云图。

搭帐篷时才发现风比预想中大。我按住被吹得猎猎作响的防潮垫,阿哲正费劲地把地钉敲进碎石地,锤头落下的瞬间,惊起一串蚂蚱蹦进湖水里。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笑声,回头看见两个背着画板的姑娘站在芦苇荡边,其中穿蓝裙子的举着速写本,笔尖正勾勒我们手忙脚乱的身影。“这里的风会骗人,” 她扬了扬下巴示意西边的山坳,“黄昏会绕到那边转个弯,到时候帐篷得挪位置。”

日头偏西时,湖面开始腾起薄雾。阿哲在槐树下支起烤炉,滋滋作响的五花肉裹着生菜,混着远处溪流的叮咚声咽进喉咙。蓝裙子姑娘叫小棠,她的画板上已经有了半幅湖景,暮色漫上来时,她往颜料里掺了点钴蓝,说这样能画出星光浸在水里的样子。另一个扎马尾的姑娘叫阿荔,正蹲在草丛里捡枯枝,指尖捏着的野栗子外壳泛着油亮的紫褐色。

当第一颗星子在天鹅绒般的夜空亮起时,我们围着篝火坐下。阿荔把野栗子扔进余烬,爆裂的壳弹出细碎的火星,像谁不小心撒了把碎钻。小棠说她们是美术学院的学生,趁周末来写生,背包里还藏着偷带出来的红酒。玻璃杯碰在一起的脆响里,阿哲说起去年在戈壁露营时,沙尘暴卷走了他半盒压缩饼干,最后三个人分食了一包过期的榨菜。

夜色渐浓时,湖水开始发出细碎的呢喃。我裹着毛毯去湖边打水,月光在水面铺了条碎银般的路,走几步就晃出涟漪。对岸的树林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,忽远忽近,像谁在吹一支不成调的口哨。回来时看见小棠正对着夜空涂抹,画板上的湖水里,星子正顺着颜料的流淌往下沉,她说这是莫奈没画过的夜色,带着点山风的凉。

后半夜被冻醒时,帐篷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。拉开拉链看见阿荔蹲在篝火边添柴,火星子溅在她的帆布鞋上,她却浑然不觉。“你看东边,” 她忽然指向天际,墨蓝色的帷幕正被撕开一道淡金色的口子,几颗早醒的星子在那里摇摇欲坠。风果然如小棠所说转了向,带着水汽的凉意钻进领口,远处的溪流声变得清晰,像谁在耳边讲着古老的故事。

天快亮时,我们沿着湖岸散步。露水打湿了裤脚,草叶上的蛛网缀满了水晶般的晨露,折射出七彩的光。阿哲在芦苇丛里发现一窝野鸭蛋,青灰色的蛋壳沾着湿润的泥,我们蹲在旁边看了半天,直到母鸭嘎嘎叫着从树后冲出来,才笑着退开。小棠的画板上又多了几笔,晨雾中的湖面泛着淡淡的粉,她说这是黎明在揉眼睛。

收拾装备时,阿荔把没吃完的栗子分给我们,装在画筒改做的罐子里。小棠的速写本里夹了片枫叶,说等风干了能当书签。阿哲把烤炉擦得锃亮,却故意留着点炭火的焦痕,说这样才算有故事。车开出山谷时,后视镜里的湖越来越小,最后缩成一块碎银,被晨雾轻轻裹了起来。

回程的路上,阿哲忽然把车停在路边。我们下车趴在栏杆上,看山坳里的云海正漫过松林的肩头。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,和云絮缠在一起,分不清哪缕是人间烟火,哪缕是天上的棉。小棠发来消息,照片里她的画板上多了四个小人影,围着篝火仰着头,头顶是泼洒开来的星光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银河。

此刻车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落,只是风里多了点湖水的清冽。后备箱里的帆布椅沾着草汁的绿,铸铁锅边缘的焦痕又深了些,而我的口袋里,还揣着阿荔给的野栗子,外壳的紫褐色在阳光下,像极了昨夜湖底沉睡着的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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霓虹与汗水交织的战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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