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团滚过岁月的褶皱

窗台的向日葵开得正盛时，奶油色的泰迪犬把前爪搭在木质栏杆上。它鼻尖蹭过花瓣的绒毛，金色花粉簌簌落在巧克力色的眼睫上，像给琥珀色的瞳仁蒙了层夕阳。我握着相机的手指突然发颤，取景框里的小家伙歪着头晃耳朵，抖落的花粉在晨光里跳着细碎的舞。

那是阿福来家里的第三个夏天。它刚被抱进门时只有手掌大，蜷缩在毛衣堆里像团融化的黄油。深夜写稿时，总感觉脚踝有团暖烘烘的东西在蠕动，低头便看见它踮着脚尖扒拉裤腿，尾巴摇得像被风吹动的狗尾草。后来它学会跳上沙发，总在键盘敲击声里蜷成毛茸茸的球，呼噜声与窗外的蝉鸣缠绕成结。

暴雨倾盆的夜晚最让人记挂。我举着伞冲进单元楼时，裤脚已经湿透，却看见阿福蹲在电梯口的脚垫上，前爪搭着被雨水泡胀的拖鞋。保安说它从傍晚就守在这里，有陌生人经过就发出奶气的低吼，尾巴却始终朝着电梯门的方向。开门瞬间，它湿漉漉的鼻尖蹭过我的手背，混着雨水的暖意烫得人眼眶发酸。

最难忘是那个飘着桂花香的秋日。我蹲在医院走廊的长椅旁，指尖划过阿福逐渐冰冷的脊背。它已经没有力气摇尾巴，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我，舌头艰难地舔了舔我的指尖。护士说它撑了很久，注射镇定剂前还在病房里打转，像是在寻找什么。后来整理它的小窝，才发现棉垫下藏着我遗失半年的钢笔，笔帽上还沾着几根奶白色的狗毛。

如今每个清晨，我仍会在床头柜摆上半碗温水。阳光爬上窗台时，总错觉有团暖烘烘的东西踩过床单，留下梅花状的脚印。楼下的银杏叶黄了又绿，小区里新搬来的金毛总在遛弯时蹭我的裤腿，可我再也没勇气伸手抚摸那些柔软的绒毛。

上周整理旧物，从相册深处翻出阿福的体检报告。纸页边缘已经泛黄，夹着片干枯的向日葵花瓣。忽然想起它总爱把花瓣藏进沙发缝，我每次清理时都要假装生气地戳它的鼻尖，看它夹着尾巴躲进窗帘后的模样。此刻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玻璃，恍惚间又听见熟悉的爪子挠门声，急促又温柔，像在说 “我回来了”。

衣柜里还挂着那件沾过狗毛的灰色卫衣。每次换季整理时，总会有几根奶白色的纤维飘落在空气中，在光柱里悠悠打着转。楼下的孩童又在追逐打闹，惊飞了枝头的麻雀，却惊不散那些藏在时光褶皱里的温暖。或许宠物从来都不是过客，它们只是变成了风，变成了阳光，变成了每个寻常日子里，让人心头一软的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