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林的手指在布满茶渍的键盘上悬停片刻,最终还是按下了删除键。屏幕上那行刚写好的 Basic 语句像只受惊的鸟雀,瞬间消失在闪烁的光标里。1987 年的夏夜闷热得像口密不透风的铁箱,国营电子厂的机房里,唯一的空调正发出哮喘般的喘息,把潮湿的冷气吐在他汗湿的衬衫上。
“又卡壳了?” 隔壁工位的小张探过头来,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吃完的冰棍。他看着屏幕上仅存的几行代码,“这温控程序不是上周就该交了吗?”
老林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,显示器幽蓝的光在他眼角的皱纹里流动。“恒温箱的传感器总出问题,” 他敲了敲机箱侧面,“机器不认咱们自己绕的线圈,就像倔脾气的老马不啃新料。” 窗外传来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,混着远处电视机里《射雕英雄传》的主题曲,在寂静的厂区里荡开涟漪。
三天后,当第一台国产恒温箱在车间启动时,老林特意让徒弟把温度指针调到了 25.6℃。这个数字刻在他的工作手册第 37 页,是女儿出生那天的体温。金属外壳反射着清晨的阳光,他忽然觉得这台嗡嗡作响的机器,竟比摇篮里的婴儿还要让人牵肠挂肚。
[此处插入图片:老式机房里,穿着白大褂的工程师正俯身调试计算机,CRT 显示器泛着绿光,桌上散落着穿孔卡片和电路图]
十七岁的陈小雨把 AR 眼镜往额头上推了推,指尖在虚空里划出一道银弧。2023 年的图书馆总是飘着淡淡的臭氧味,全息投影在书页上投下跳动的光斑,像一群被惊扰的萤火虫。她正在为生物课做基因序列模型,虚拟的 DNA 链在眼前旋转,忽然弹出的消息提示让链条 “啪” 地散成了漫天星点。
“小雨,你设计的神经元算法被选中了!” 导师的头像在空气中微微晃动,“下周去实验室,用真实的培养皿测试怎么样?”
女孩的指尖在半空僵住了。三个月来,她每天放学后都泡在学校的创客空间,用 3D 打印机制作神经细胞模型,把奶奶种的绿萝基因片段输入数据库比对。那些在虚拟世界里游刃有余的代码,一想到要变成培养皿里蠕动的生物组织,忽然变得沉甸甸的。
实验那天,当显微镜下的神经细胞第一次对算法指令做出反应时,陈小雨的心跳声几乎盖过了培养箱的嗡鸣。透明的培养液里,那些米粒大小的细胞像听到指令的士兵,缓缓排列成她设计的图案。导师递来的咖啡在杯壁上晃出细小的漩涡,她忽然想起十年前奶奶去世时,病房里的心电监护仪也是这样规律地跳动着。
[此处插入图片:少女戴着 AR 眼镜在实验室操作,显微镜与全息投影在桌面上交织出复杂的光影,培养皿里的细胞图案在屏幕上清晰可见]
2045 年的晨光透过量子计算机的冷却管道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菱形光斑。五十岁的周明远摘下沾满液氦寒气的手套,指关节因为常年操作精密仪器而有些僵硬。他面前的控制台像块巨大的蓝宝石,无数数据流在透明的介质里蜿蜒流动,仿佛把整条银河都装进了玻璃盒子。
“第 17 次模拟成功了。” 助手的声音从降噪耳机里传来,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,“这次的蛋白质折叠模型,误差率降到了 0.003%。”
周明远的目光掠过屏幕上旋转的分子结构,忽然注意到模型边缘有一串异常的波动。那串微弱的信号像埋在雪地里的嫩芽,在海量数据中若隐若现。他调出三十年前的研究日志,泛黄的纸页上,年轻的自己用红笔圈着同样的波动图谱,旁边写着一行稚嫩的批注:“也许细胞在偷偷讲故事?”
深夜的实验室只剩下冷却系统的低鸣。周明远把那段异常波动导入声谱分析程序,耳机里忽然传来细碎的震动声,像春雨落在青瓦上,又像无数细小的齿轮在缓缓转动。他想起小时候听祖父讲过,1987 年有个工程师,总爱给机器设定奇怪的温度参数,说那样能让冰冷的铁家伙变得有灵性。
[此处插入图片:量子计算机机房的全景,蓝色冷却液在透明管道中循环,科研人员的剪影与数据流投影重叠,形成科技与人文交织的画面]
老林退休那天,把那台恒温箱的电路图装裱起来挂在客厅。后来孙女陈小雨总爱对着图纸发呆,说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极了 DNA 的螺旋。周明远在整理旧数据时,发现了一段 1987 年的温度记录,在某个夏夜的三点十七分,25.6℃的数值稳定地跳动了整整三分钟,像有人在冰冷的机器里,藏了一颗温热的心脏。
如今在城市的科技馆里,三个时代的设备并排陈列着。老式计算机的绿色屏幕、全息投影的基因模型、量子计算机的蓝色光流,在同一个展柜里呼吸着同样的空气。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指着恒温箱的铭牌问爸爸:“为什么这个机器的温度,和我发烧时的体温一样呀?”
展柜的玻璃上映出三个人的倒影,像三颗跨越时空的星辰,在科技的银河里,闪烁着永不熄灭的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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