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夏第一次触摸到那枚冰凉的神经交互芯片时,指尖传来的震颤像握住了一捧流动的星河。芯片边缘镶嵌的纳米级光纤在台灯下折射出细碎光斑,仿佛把整个宇宙的密码都压缩进这枚指甲盖大小的装置里。作为小有名气的插画师,她最近三个月的灵感像是被盛夏的骄阳烤干的河床,空白的画布上只剩下龟裂的纹路。朋友塞给她这枚芯片时,只丢下一句 “去‘星穹’看看,那里的晚霞会讲故事”。
“星穹” 是当下最火热的元宇宙平台之一,却始终被林夏划在 “不务正业” 的范畴里。她总觉得那些戴着笨重头显在虚拟世界里挥斥方遒的人,不过是在逃避现实的琐碎。直到某个深夜,对着屏幕上修改了十七遍仍不满意的插画,她鬼使神差地将芯片贴在了太阳穴上。
【此处建议插入图片:深蓝色调的元宇宙入口界面,半透明的星轨组成 “星穹” 二字,下方漂浮着无数闪烁的虚拟身份标识,像被打翻的银河】
意识沉入深海的瞬间,失重感只持续了三秒。再次睁眼时,林夏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悬浮的玻璃栈道上。脚下是翻滚的紫色云海,远处的双子星塔刺破云层,塔身流淌着实时刷新的数据流,像两条永不停歇的数字瀑布。更奇妙的是她的双手 —— 原本因常年握画笔而指节分明,此刻却覆盖着一层珍珠母贝般的鳞片,抬手时会洒下细碎的荧光。
“这是系统根据你的生物特征生成的初始形态。”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转身时,林夏看见一只拖着九条蓬松尾巴的狐狸,正用后腿优雅地托着下巴。狐狸脖颈上的银铃随着呼吸轻响,“我是星穹的引导者阿九,你可以叫我小九。”
林夏试着活动手指,虚拟躯体的每一寸感知都与神经末梢完美同步,连风吹过耳廓的酥麻感都真实得不可思议。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倒影,水波纹般的裙摆下,双脚并未真正接触栈道,而是悬浮着半寸距离,“所以这里的一切,都是代码构成的?”
“不如说,是代码编织的梦境。” 小九甩了甩尾巴,九条尾巴在空中划出不同的弧线,“有人在这里重建了失落的古城,有人把记忆里的童年小镇搬了进来,还有人…… 在贩卖时间。”
这句话让林夏停下脚步。她跟着小九穿过一片由全息投影组成的森林,每片叶子上都浮动着不同的画面:有人在虚拟诊室里接受远程手术指导,有人戴着触感手套在数字农田里收割稻穗,还有个穿校服的女孩正对着空气练习演讲,她的虚拟老师是位早已过世的语言大师。
“看到那座水晶穹顶了吗?” 小九抬爪指向远处,“那里是创作者集市,你的画在这里或许能找到新的生命。”
穿过集市入口的光柱时,林夏的瞳孔被无数流动的色彩填满。数百个悬浮展台在空中组成螺旋状的星系,每个展台都陈列着创作者的数字作品。有能随着观者心情变换旋律的音乐雕塑,有触碰后会展开立体故事的绘本,而最让她震撼的,是一组名为《城市褶皱》的动态插画 —— 当观者靠近时,二维画面会像折纸般层层展开,露出藏在写字楼夹缝里的流浪猫,躲在公交站台后的恋人,还有深夜亮着灯的便利店柜台后打哈欠的店员。
“这些都是现实里被忽略的角落。” 展台前站着个穿工装裤的男生,他的虚拟形象是个浑身长满齿轮的机器人,“我叫阿哲,是个建筑设计师。” 他抬手在空中虚划,《城市褶皱》里的某栋楼突然分解成无数像素块,“在星穹,物理法则是可以协商的。”
林夏忽然想起自己画了一半的《雨夜公交站》,画面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她下意识地抬手,指尖在空中勾勒出线条。让她惊讶的是,那些线条竟真的凝聚成实体,化作透明的雨丝落在虚拟的公交站台上。阿哲吹了声口哨,操控着几个像素小人跑进站内,其中一个举着的伞面上,恰好映出对面写字楼的霓虹。
“这才是它该有的样子。” 林夏喃喃自语。那天晚上,她在创作者集市待了四个小时,直到现实世界的晨曦透过窗帘缝隙照在芯片上,才惊觉天已微亮。
接下来的日子,林夏成了星穹的常客。她学会了用代码给插画注入动态效果,让画里的猫咪会眨眼睛,让飘落的枫叶带着焦糖味的香气。她的展台前渐渐有了固定的访客,有人用星穹通用的数字币 “星尘” 购买她的作品,有人带着自己的故事来求一幅定制插画。最特别的是位叫 “老木匠” 的用户,他的虚拟形象是个背着工具箱的老人,每次来都会带来一段现实里的木料纹理扫描图,“我孙女总说我做的木梳太老气,你能不能帮我加点年轻人喜欢的花样?”
林夏把星穹里的灵感带回现实,重新修改了那组被甲方否决的插画。当她将带着星穹印记的作品发过去时,对方秒回了三个惊叹号:“这就是我们要的生命力!”
转折发生在一个暴雨天。林夏正在星穹的湖边调试新作品,湖面突然泛起诡异的波纹,周围的建筑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般开始闪烁。阿九焦急地跑过来,九条尾巴纠结在一起:“核心服务器被不明数据流攻击了,很多用户的数字资产正在消失!”
林夏看向自己的展台,那里陈列的三十多幅作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。她突然想起老木匠昨天刚取走的木梳插画,那里面藏着他孙女最喜欢的樱花图案。“有没有办法阻止?” 她抓住小九的爪子,虚拟躯体的温度竟带着真实的灼热。
阿哲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传来:“需要所有创作者向系统注入原始创作数据,用我们的创作轨迹构建防火墙!” 林夏毫不犹豫地调出自己的创作日志,那些熬夜修改的草稿、废弃的配色方案、甚至随手画的表情包,都化作金色的数据流汇入天空中的防护盾。她看见老木匠的工具箱里飞出无数木屑般的代码,看见卖时间的摊主放出了珍藏的时光碎片,连那个练习演讲的女孩,都把自己最紧张的一次试镜录像传了上去。
三个小时后,星穹的天空重新变得澄澈。当林夏的插画重新在展台亮起时,她发现每幅画的角落都多了个小小的签名 —— 不是她一个人的,而是所有参与守护的创作者共同的印记。
“这就是元宇宙的秘密。” 小九趴在她的肩头,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脸颊,“代码构建了骨架,但让它活起来的,是人的情感。”
现在的林夏依然喜欢在深夜钻进星穹。有时她会坐在湖边看虚拟的月亮,看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虚拟身影擦肩而过;有时她会去老木匠新开辟的木工坊,看他教年轻人用代码雕刻数字木料。现实里的她举办了第一次个人画展,其中一半作品是从星穹 “下载” 到现实的,画框里的像素颗粒在阳光下微微跳动,像是在呼吸。
某个傍晚,林夏站在画展的落地窗前,看着楼下车水马龙。口袋里的芯片传来轻微的震动,是阿九发来的消息:“今晚星穹有流星雨,老木匠说要许愿让他的木梳卖遍两个世界。” 她低头笑了笑,指尖在玻璃上划出一道弧线,仿佛又回到了那片悬浮的栈道上。
远处的霓虹灯次第亮起,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。或许在不久的将来,当人们抬头时,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星光,哪些是元宇宙里溢出的光芒。而林夏知道,无论身处哪个世界,那些关于美与创造的故事,永远都在继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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